第403章 废棚门槛(1 / 1)

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初,南边脚户前口;朱由检三十三岁。

天还没有完全亮,前口的火只剩下一圈暗红的炭。

守口男人先醒了。他走到窄口外,蹲下摸了摸东坡上的冻土。指腹沾起一层白霜,土面硬得发冷。

“第二个半日已经开始了。”他说,“废棚要看,东坡剩下的路也要清。午前之前,必须决定谁留在前口,谁去废棚。”

朱由检躺在前口墙根的浅凹里,没有立即开口。

昨夜重新垫过的衣物已经被压薄。左髋麻得发木,后腰下方露出一小块冻土。右腿仍伸直,膝下的油麻布没有散,可脚跟下的麦秸已经塌了一层。

水边女人用手背摸了摸他的脚背。

“右脚不冷,膝下固定也没松。左髋不能再这样压着。”

“到午前呢?”

“还能撑。午后再不换地方,左髋会僵,后腰也会抽。”

朱由检看向窄口。

“常顺、温迟,你们去看废棚。”

守口男人皱眉。

“常顺手腕有伤,温迟没力气。废棚里若有塌顶,他们两个抬不出人。”

“他们不抬人。”朱由检说,“只看三件事:地面能不能放人,风从哪里进,门口能不能让拖板进去。看完就回来,棚里任何东西都不要搬。”

常顺已经坐到窄口旁。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腕上的布条重新扎紧。手指收紧时,腕上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

“我去。”

温迟站在他身后点了点头。

朱由检补了一句:“常顺看地和门板,温迟看棚顶和风。到了门口别同时动东西。”

两人出了窄口。

清晨的东坡还被薄霜盖着。常顺走在前面,伤腕贴在胸口,另一只手扶着坡壁。温迟跟在他身后,不敢去抓常顺受伤的手,只能扶住他的衣袖。

他们经过东坡背风处时,孙小娥仍蹲在旧拖板旁。守柴脚户躺在板尾,左腿夹着干草,膝下皮肤发白。孙小娥正替他检查脚趾。

“废棚能不能进板?”她抬头问。

“先看门口。”温迟说。

孙小娥看了一眼拖板板头。

“回来告诉守口的。废棚若进不了板,不要先动他。”

常顺点头。

两人沿着清过的路继续向东。板头浅槽之后,路面没有再清理,冻土中夹着碎石。常顺每落一步,都先用脚尖试探,避免身体向右侧沟边偏过去。

“这段路比昨天窄。”温迟说。

“昨天只清了板尾和板头要走的地方。”常顺答道,“这里还没动过。”

走过两处碎坡后,废棚露出了半截屋脊。

棚顶塌了一半,剩下的苇草被霜压成灰白色。西侧墙根裂开一道缝,风从缝里穿过,吹得棚内的破席轻轻发抖。东侧靠坡,墙面还算完整。

常顺停在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先看脚下。”

温迟蹲到门槛旁,伸手摸了摸地面。

“没有积水。”

常顺把脚尖伸进门内。废棚里面比门外低了一截,门槛下方结着一层硬土。门内中间有一道浅凹,凹槽里堆着发黑的旧草和碎木。

靠东墙的地面稍高,能放下一个成年人,但宽度不够两个人同时照料。

温迟抬头看棚顶。

“东侧不漏得太厉害。西侧漏风,孩子不能放在那边。”

常顺走到东墙边,看见一块窄门板横在地面上。门板一端压着碎砖,另一端露在外面,板面裂着一条长缝。门板下面还压着半截断梁。

他用没受伤的手推了一下。

门板只动了一点,碎砖便往下掉。

“不能硬拖。”常顺说,“断梁不先挪开,门板会继续裂。”

温迟看向门口。

“这块门板能给三爷用吗?”

“长度勉强够他的右腿,宽度不够他翻身。就算拖出来,也只能当窄卧板,不能当完整担架。”

“能不能先垫在门槛上,让拖板进去?”

常顺摇头。

“旧拖板进门时,板头会先撞门槛。板头一抬,板尾就会往后滑,守柴脚户的左腿会被带着往外翻。”

温迟看了看门板下面的断梁。

“要几个人才能把它取出来?”

“至少两个人清断梁,一个人看门板。门口还得有人看脚下。前口现在没有这么多人。”

常顺从门槛旁折下一根枯苇,插在裂墙外的泥缝里。

温迟问:“插这个做什么?”

“回来时认位置。风要是把霜盖住,废棚门口不好找。”

两人没有再进棚深处,沿原路返回。

前口这边,守柴脚户醒了。

孙小娥正扶着他的肩,把上身向火边偏了一点。守柴脚户嘴唇发白,左腿夹草没有散,膝下仍然发凉。

“板不能给他们。”他低声说。

孙小娥按住他的肩。

“板还在你身下。没人动你的腿。”

守口男人听见后,走到拖板旁。

“废棚门口低,旧拖板不能直接进去。”

守柴脚户闭了闭眼。

“那就别折我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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