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十七年十二月下旬初,清晨至夜间,南边脚户前口与附近废棚;朱由检三十三岁。
天刚亮,废棚东墙下便传来一声闷响。
常顺蹲在断梁旁,用左手按住窄门板。断梁西端还卡在碎砖里,刚挪开一块砖,梁身便向东墙偏了一寸。
“别再抬。”常顺说道,“梁往墙里压,门板会先裂。”
温迟站在门口抬头看着棚顶。
“东墙还撑得住,西边苇草又落了一片。”
守口男人握着旧木棍走近。
“梁不动,门板取不出来。”
“先清西端。”朱由检躺在前口墙根,声音不高,“纪五压梁,沈满仓清砖,常顺送板。人手不要同时用在两个方向。”
纪五走到断梁旁,右手贴在胸前,只用左肩和左手压住梁尾。沈满仓跪在冻土里,用旧木棍一点点拨开碎砖。
没过多久,梁底露出一块发黑旧布。
常顺伸手摸了一下。
“布卷在梁下,不能扯。”
“先别动。”朱由检说,“让梁离开布边。”
沈满仓又拨开一层冻土。纪五左肩向下沉了一寸,梁尾撞在碎砖上,发出闷裂声。
“停!”常顺说道,“门板中段又裂了。”
门板原本的长缝旁边,重新裂出两道细纹。门板没有断,但中段已经下陷。
守口男人看向朱由检。
“三爷,你还要用这块板?”
“墙根已经不能再躺。”朱由检回答,“先把板送进东墙,能不能承人,进去以后再看。”
“今天不再另算半日。”
“我知道。”
守口男人朝门外喊道:“陶成器,丁三,来挖门槛中线。其他人不要靠近。”
陶成器右手不能发力,只用左手抠冻土。丁三用鞋尖把碎土拨向两边。门槛中间被一点点挖低,两侧仍保留着支撑。
常顺扣住板头,守口男人和帮手站在门外。纪五继续压着断梁,沈满仓用木棍托住板边。
“现在送。”常顺说道。
门板贴着地面向前滑动。刚过门槛,板中段便往下一沉,裂缝又向板尾延长了几寸。
温迟抬头看了一眼。
“东墙掉灰,棚梁没动。”
“继续。”朱由检说。
守口男人和帮手同时推板。门板终于越过门槛,斜着贴到废棚东墙边。板头靠墙,板尾朝门口,中段下陷,却没有断开。
常顺蹲下按了按板面。
“只能平放一个人。不能翻身,也不能抬着走。右腿若伸直,板尾还能撑住。”
朱由检看着废棚门口。
“够了。现在送我进去。”
水边女人立即来到墙根旁,先检查他的右膝。
“油麻布没散,膝下没有新血。可是你不能自己抬腿,也不能让板边压住脚踝。”
“你护脚踝。”朱由检说道,“陶成器托右小腿,梁济川托左髋。纪五扶头肩,守口男人接门槛。其他人不要乱伸手。”
梁济川用左手托住朱由检左髋,右臂仍固定在胸前。陶成器站在右侧,用左手和肩膀托住朱由检右小腿。水边女人护着脚踝,纪五贴住他的颈侧和上背。
“先抬左髋。”朱由检说,“右腿保持直。”
梁济川向上托起。朱由检离开墙根半寸,后腰立刻传来尖痛。原本麻木的左髋像被硬生生扯醒,他抓紧纪五衣襟,没有让自己乱动。
“慢。”水边女人说道,“膝盖不能弯。”
陶成器托着右小腿往前送,纪五护住朱由检的头肩。梁济川脚下滑了一下,陶成器用左肩顶住他,几个人才没有一起退回去。
朱由检的上身越过门槛时,守口男人托住他的左肩。
“先落左髋。”
梁济川把朱由检的左髋送到门板板头。板面立即下沉,裂缝里挤出几片木屑。
“右腿还没到中段。”常顺在旁边提醒,“不能一起放。”
水边女人护住脚踝,陶成器继续托着右小腿,将朱由检的腿沿门板长边送直。等脚踝越过中段,守口男人在板尾塞进一片薄木片,防止板尾翘起。
“现在放腿。”朱由检说道。
陶成器慢慢松手。朱由检的右腿落在门板上,门板中段又下沉一指。油麻布被压紧,血痂下方涌出热痛,但没有重新裂开。
朱由检闭着眼,等疼痛稍微退下,才说道:“板还撑得住。”
水边女人从墙根旧衣物上撕下一角,折成窄卷,垫在他的脚踝与东墙之间。梁济川又用左手把一卷冻硬衣袖塞进朱由检后腰下方。
“今晚不能翻身。”她说,“后腰若塌,必须从两侧一起抬。右腿不能自己动。”
“记住了。”
废棚门外,守柴脚户在旧拖板上咳了两声。
孙小娥托住他的肩,等他喘匀,重新把左腿外侧的干草夹紧。
守口男人看了看两块板。
“旧拖板留给守柴的,窄门板留给三爷。孩子在余火后方。能走的人,日落前离开前口。”
孙小娥抬头。
“我守守柴的。孩子那边出了事,不能算到我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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