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云蘅看着屏幕上稚嫩的文字，心口微微发涩，又隐隐无奈。

他太懂凉悠悠的性子，清醒、独立、有主见，一旦下定决心的事，无人能改，无人能扰。

他指尖轻顿，温柔回复，耐心安抚着小家伙的情绪。

【我知道晏晏是心疼妈咪，是想保护妈咪，可是你妈咪是有主见的人，她有自己的盘算，她有自己的人生选择。】

【她的话也不无道理，这是她自己的生活，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

【我和你一样非常不理解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但是我们都应该尊重她的选择，让子弹飞一会，也许时间会给我们答案。】

凉知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对着爹地肆无忌惮地吐槽，小小的文字里，满是孩子气的怨念与不解。

【爹地，我真的搞不懂妈咪。】

【明明你那么好，那么疼妈咪，事事都顺着妈咪，从来不会逼妈咪做不喜欢的事。】

【可是妈咪偏偏要被孙聿承缠着。孙聿承一点都不好，他只会困住妈咪，只会拖累妈咪，说不定孙聿承还会跟妈咪借钱。】

【我觉得妈咪眼光好差哦，根本分不出谁是真心对她好，谁是在害她。】

【爹地，你说妈咪这是怎么了嘛，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她慕强，但是她自己也不差啊，完全没必要找孙聿承这样的。】

【你说妈咪的脑子在北欧是不是被人换掉了？】

穆云蘅：【儿子，你要是不开心，就来爹地这里住。】

凉知晏：【爹地，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思，这不是我在哪里住的事情，是妈咪自己的选择不正常，是妈咪不正常。】

穆云蘅：【你妈咪这一次的眼光确实很差，差死了，被人卖了都要帮人数钱的那种。】

凉知晏瞬间找到了共鸣，愈发起劲地吐槽，小手飞快敲击屏幕，字字恳切。

【就是就是！】

【爹地你又温柔又专一，从来不会让妈咪受委屈，也不会逼妈咪做不想做的事。】

【那个孙聿承只会给妈咪添麻烦，让妈咪紧绷着、不开心，妈咪偏偏甩不开他。】

【妈咪就是看不清好坏，眼光真的太差了！】

小家伙一遍遍地吐槽，一遍遍地替爹地抱不平，一遍遍地惋惜妈咪的选择。

穆云蘅静静看着屏幕，眼底的落寞愈发深重，却依旧耐着性子温柔回复，陪着儿子吐槽自家妈咪，是他近日来，唯一片刻的松弛。

【是，你妈咪眼光不好。】

【放着安稳真心不要，偏偏身陷风波，步步为难自己。】

夜色静谧，父子二人隔着遥遥距离，在一方小小的聊天界面里，达成了奇妙的默契。

一个稚嫩纯粹，满心替爹地委屈，吐槽妈咪识人不清、眼光不佳；

一个隐忍深沉，满心心疼与遗憾，顺着孩子的话，默许这份无伤大雅的吐槽，消解心底长久的郁结。

一场无人知晓的误解，一场温柔的吐槽，藏着至亲最纯粹的心疼，也藏着成年人最深沉、最无人共情的身不由己。

某个午夜时分，一通跨国视频电话忽然接入，打破了满室沉寂。

来电人是远在北欧出差的郭景裕。

“穆总，深夜打扰您了。”郭景裕坐姿端正，语气恭敬稳妥，“数据报表我已经同步发到您邮箱，特地深夜跟您做一次汇报。”

穆云蘅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平淡，自带上位者的沉稳疏离：“辛苦了，细节我稍后会看。一切顺利就好。”

简单两句工作应答后，穆云蘅说起了私事。

“这次北欧之行，佳旺一同过去了。你这次……有没有见过凉悠悠？”

郭景裕闻言了然，瞬间听懂了穆云蘅的言外之意，当即坦诚回道：“见过的，穆总。凉总落地的时候，我去经常接机，和凉总聊了几句。”

他稍稍停顿，斟酌着措辞，将那日的场景细细复述：“后来我特地组了局，请凉总单独吃了顿饭，佳旺也全程在场。我们仨坐在一起，聊起这段时间各自的经历，没有明着提起你。”

穆云蘅眸光微沉，身体下意识微微前倾，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心底却悄然绷紧。

“我和佳旺的想法是一致的。”郭景裕语气诚恳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所以那天席间，我们俩都忍不住劝了凉总。”

郭景裕轻叹一声，想起那日饭局的场景，眼底满是无奈：“我们劝她，人生难得遇真心人，好好珍惜真心待她的人。”

“那她是什么反应？”穆云蘅的声音微微放缓，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忐忑。

“凉总全程很平静，很温和，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郭景裕如实道来，字字真切，“但她始终避而不谈，不接话、不辩解、不表态，轻轻带过所有关于感情的话题。”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语气笃定：“不过穆总，有一点我可以肯定。凉总虽然不肯谈及自身感情，但她是真的发自内心为我和佳旺开心。是真心盼着我们越来越好。”

她能坦然祝福旁人的圆满，却唯独不敢成全自己，不敢接纳身边的真心。

穆云蘅心底了然，沉沉颔首，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涩然。

“辛苦了。”穆云蘅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恢复沉稳姿态，语气松弛几分，“难得出国一趟，你和佳旺就在北欧好好放松、尽情游玩，珍惜这次难得的出差机会，好好散心休整。”

郭景裕闻言心头一暖，郑重道谢：“谢谢穆总体恤，也非常感谢凉总的周到安排，你们两个都是我和佳旺的贵人，非常庆幸我们能遇到你和凉总，如果没有你们，我和佳旺说不定真的就分手了。”

穆云蘅内心触动，是啊，他和凉悠悠是郭景裕和刘佳旺相爱路上的贵人，他和凉悠悠用尽一切办法去成全那对相爱的人。

而他和凉悠悠的贵人呢？

他和凉悠悠也曾朝夕相处，同床共枕，他能确定凉悠悠对他也有感情，可是那个那个能促使他和凉悠悠在一起的贵人在哪里呢？

他不是依靠别人的人，但是现在他真的很希望能够有那样一个人，来促进他和凉悠悠的感情进展。

两人结束了跨国视频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