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慌乱地翻开背包的所有隔层，手电筒、笔记本、水壶、能量棒——所有的东西都在，唯独镜子不见了。

但我明明感觉到了它的重量。丝绸包裹的触感、形状、厚度——都和镜子在里面时一模一样。它像是一个幽灵，有形状，有重量，有触感，但没有实体。

或者说——它的实体已经不在这个维度了。

我抬头看向那扇门。

门上的眼睛正在发生变化。瞳孔在扩大，从垂直的裂缝扩张成一个近乎圆形的黑洞。黑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反射着红光——

一面镜子。

黑曜石的镜面，镶嵌在瞳孔的最深处，像一只眼睛的视网膜。

那面镜子在看着我。

不，它在通过我看着我身后的什么东西。

我本能地转过头。

甬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五个人——宋夜、阿里、哈桑、韦恩——站在我身后，头灯的光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但影子不对。

五个人，应该有五个影子。但我数了数墙上的影子数量——

十个。

每一个人都有两个影子。一个来自头灯的光源，另一个来自……

我回头看向那扇门。门上的眼睛正在发出一种暗淡的红光——和月光的颜色相同，但更强。那是第二个光源。它从门扉中央投射出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墙壁上。

但那些影子的形状不对。

宋夜的影子在她的本体身后大约两米处，轮廓清晰，但比例扭曲——影子的手臂比她的实际手臂长了将近一倍，手指的末端不是圆形，而是尖锐的爪状。

阿里的影子更奇怪——它的头部轮廓不是人类的头颅形状，而是某种拉长了的、向后倾斜的形态，像是一匹狼或者一只豺的头骨。

哈桑的影子几乎完全不是人形了。它蜷缩在地上，四肢着地，脊柱的弧度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弯曲，像是某种四足行走的动物。而它的影子的头部——

有两只眼睛。

不是影子上应该有的单只眼睛的侧面轮廓，而是两只完整的、正面的眼睛，像是什么东西从影子的面部直视着我。

韦恩的影子是唯一一个看起来正常的。它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的影子，轮廓清晰，比例正确，安静地贴在墙壁上。

但当我的目光落在韦恩的影子上的时候，那个影子动了。

不是随着韦恩的身体动作而动的——韦恩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影子却缓慢地转过头来，面朝着我的方向。

一个影子，在看着另一个影子。

“陈星眠。”宋夜的声音终于穿透了低频振动的屏障，传入我的耳朵。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像是在水下说话。“你看到了什么？”

“影子。”我说。“影子不对。”

宋夜没有回头去看影子。她一直看着门上的眼睛，目光平静得不像是一个正常人面对超自然现象时应有的反应。

“不要看影子。”她说。“你父亲说，在红月光下，影子是门后之物的第一个投射。如果你盯着影子看，它们就会……”

她没有说完。

因为哈桑突然尖叫起来。

他的叫声不是从嘴里发出的——他的嘴紧闭着，牙齿咬得咯咯响，但尖叫声从他的鼻腔里、从他的眼眶里、从他的耳朵里同时迸发出来，像是有四把刀子同时从他的脸上刺出。

他倒在地上，身体弓成一个弧形，只有后脑勺和脚后跟着地，脊柱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眼睛翻白，只露出眼白——但眼白上布满了金色的血管，那些血管在蠕动，像是活的。

“他的感应超载了。”阿里蹲下来，试图按住哈桑的身体，但哈桑的力量大得出奇，一下子就把阿里甩开了。

韦恩走过来，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支注射器，拔掉针帽，准确地刺入哈桑的颈动脉。透明的液体被推进血管，哈桑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弓形的弧度慢慢减小，最终平躺在地上。

“他没事。”韦恩收起注射器。“只是镇静剂。他醒来后会不记得这些。”

“你给他打了什么？”

“硫喷妥钠。”韦恩看了我一眼。“一种巴比妥类药物。你父亲用它来控制……感应。”

“控制？”

“诱导。”韦恩更正。“你父亲发现，巴比妥类药物可以降低大脑皮层的抑制功能，让某些被屏蔽的感官输入得以进入意识。他说，人类的感知系统是一扇门——大部分时间门是关着的，不是因为门后有危险，而是因为我们的大脑没有能力处理门后的信息量。巴比妥类药物可以把门打开一条缝。”

“你父亲给自己注射过。”宋夜补充。“在他的日记里，他详细记录了用药后的体验。他说他能‘看见空气的颜色’、‘听见石头的记忆’。他还说——”

她停顿了一下。

“他说什么？”

“他说，在药物的作用下，他看到了门后之物的真实形态。不是茧，不是眼睛，不是那些象形文字。那些都只是人类的大脑为了理解不可理解的东西而自动生成的比喻。真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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