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沙漠中,看着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橘红色的光逐渐变成了金黄色,金黄色的光逐渐变成了白色。沙漠在阳光的照射下开始升温,空气开始流动,风开始吹。
风吹散了我身上的气味,吹干了我手上的血,吹走了我脑子里的一部分恐惧。但不是所有的恐惧——那种最深层的、最原始的、关于“我是否还是我”的恐惧,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意识深处,拔不出来。
我拿出手机。信号很弱,但有一格。
我给宋夜发了一条消息:
“我进去了。我看到了。我需要见你。”
消息发出去之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发送失败。
我试图重新发送。还是失败。我试图打电话。无法接通。
我站在那里,举着手机,像举着一面没有信号的旗帜。沙漠的风越来越大,吹起了地面的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然后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不是消息。是一个视频通话的请求。来电显示是宋夜的名字。
我按下了接听键。
屏幕上是黑色的。不是摄像头被遮挡的那种黑色,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纯粹的黑色,像是摄像头对准了一片没有光线的虚空。
但在那片黑色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很慢,很模糊,像是一个人影在远处行走。
人影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人,背对着摄像头,站在一片黑暗中。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衣服——也许是长袍,也许是病号服,我分辨不清。
那个人影转过了身。
是宋夜。
她的脸在屏幕的光线下显得苍白而消瘦,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像是瘦了很多。她的嘴唇干裂,上面有干掉的血痂。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是正常的。深褐色的虹膜,圆形的瞳孔,没有裂缝,没有黑色薄膜。她的眼睛是正常的。
但她不正常。
她在哭。
无声地哭,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流下去,滴在她的白色衣服上。她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但视频里没有声音。
我读着她的唇语。
“救救我。”
然后视频断了。
第四章:十二个地点
我回到了开罗市区,在一家小旅馆里开了一间房。洗掉了身上的淤泥,处理了膝盖和手掌的伤口,然后坐在床上,开始整理所有的信息。
我把手机里的照片、录音和笔记全部导入了笔记本电脑,按照时间线排列:
2024年11月17日:我在穹顶空间里使用镜子。中央之物“死亡”(或“转化”)。冲击波传遍全球。
2024年11月18日-2025年1月:三百一十七个人在同一个晚上做了同一个梦。他们中的一部分开始出现“异常行为”——失眠、噩梦、无法解释的焦虑、对黑暗的恐惧。
2025年1月初:开罗医院中一名病人的脑电图发生变化,从0.5赫兹的同步振荡变成“清醒状态下的脑电图”,但身体没有任何反应。
2025年1月12日:埃及古物部SPEC发邮件邀请我去开罗。
2025年1月15日凌晨3点17分:我接到“垂死之人”的电话,警告我不要去医院。
2025年1月15日:宋夜联系不上。阿里、哈桑、韦恩全部失联。
2025年1月16日:我进入医院,看到六名没有瞳孔的病人,他们的手指在同步敲击。找到阿里,他用我父亲的声音说话。看到十二个行走的空壳走向地下穹顶。收到宋夜的视频求救。
现在:宋夜失踪。阿里失去意识。三百一十七个被标记的人中,至少有一百零九个正在变成“空壳”。
我闭上眼睛,试图把所有信息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父亲的声音——通过阿里的声带——说第五圈有十二个“卫星站点”,每个站点可以容纳大约三十个茧。三百一十七个被标记的人,二百零八个会进入茧中,一百零九个会成为“养料”。
但“养料”不会简单地消失。他们会变成行走的空壳,带着瞳孔里的裂缝,成为网络的入口。任何人盯着那条裂缝看超过三十秒,就会被吸入网络,变成新的茧。
这是一个循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循环。每翻倍一次,就有更多的人被吸入网络,网络就变得更大,就能吸引更多的人,就能翻倍得更多。
指数级增长。
那个东西不是在学习死亡。它在学习繁殖。
我猛地睁开眼睛。
这就是父亲在笔记里没有写出来的真相。这就是那个名字被抹去的祭司真正恐惧的东西。那个东西不是在学习如何死亡——它是在学习如何通过死亡来繁殖。
当它学会死亡的时候,它就能把自己分解成无数个碎片,每一个碎片都能进入一个人类的身体,每一个人类的身体都能成为一个新的“中央之物”,每一个新的中央之物都能建立自己的网络,吸引更多的茧,翻倍更多的次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