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新播放了视频的最后五秒。放慢到四分之一速度。
在视频结束前的一瞬间,宋夜身后的那些瞳孔同时停止了移动。它们全部转向了摄像头的方向——转向了我。
然后,所有的瞳孔同时眨了一下眼。
一次眨眼。很慢,很重,像是眼皮上压着千钧的重量。
和穹顶空间里那扇门上的眼睛眨眼的方式一模一样。
我关掉了视频。
我把所有的信息整理成一份文档,加密,存储在三个不同的云盘里。然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试图理清思路。
我需要做几件事:
第一,找到十二个卫星站点的位置。父亲——通过阿里的声带——说它们分布在全球各地。这意味着我需要某种方式来定位它们。也许通过那三百一十七个人的地理位置数据——如果他们都是在同一个晚上做了同一个梦,他们的IP地址、手机信号基站、信用卡消费记录——所有这些数据都可以用来定位他们。我需要一个能接触这些数据的人。
第二,找到宋夜。她被关在其中一个卫星站点里。我需要知道是哪一个。
第三,找到那面镜子。不,找到我体内的镜子。如果那个东西的最后一块碎片确实在我体内,那我本身就是一面镜子。我需要学会如何使用这面镜子——不是让它反射,而是让它打破。像尹南娜——或者那个自称尹南娜的东西——说的那样。打破镜子,让碎片散落到所有的意识中,让每一个意识都看到自己的真实本质。
但“打破镜子”到底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的死亡吗?
如果镜子在我体内,打破镜子就意味着打破我。意味着我的身体、我的意识、我的存在——全部碎裂,变成无数个微小的碎片,每一个碎片都携带着一面镜子,每一面镜子都反射着真相。
那我会怎样?
会变成那些空壳之一吗?会变成网络的一部分吗?会变成那个东西的一个节点吗?
还是说——会彻底消失?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那条垂直的裂缝又出现了。它在我的视野中央,像一扇微微打开的门。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不是金色的光,不是琥珀色的光,而是一种苍白的、冰冷的、像月光一样的光。
门缝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
不是父亲。不是那个东西。而是别的东西——某种更古老的、更深层的、在三千三百年前就被封印在帝王谷地下的东西。
那个东西在等待。
等待我做出选择。
等待我说出那句它等了三千三百年的、关于一个问题的答案。
那个问题是:
“你愿意成为答案的一部分吗?”
我睁开眼睛。
窗外的开罗在晨曦中苏醒。宣礼塔上的喇叭开始播放晨礼的唤拜声——那悠长的、古老的、每天五次从未间断过的声音,在沙漠的空气中回荡,像一条河流穿过时间。
“真主至大。真主至大。”
我坐起来。
我不相信真主。我不相信任何神。但我相信一件事——
那三百一十七个人——那些被标记的、即将变成茧的、即将成为食物的人——他们不应该承受这些。无论那个东西是什么,无论它的目的是什么,无论它是学习死亡还是学习繁殖——它没有权利把人类变成它的养料。
古埃及人在三千三百年前做出了选择。他们封印了那个东西,抹去了祭司的名字,建造了图坦卡蒙墓中的五千道锁。他们选择了人类的不完整、人类的焦虑、人类的冲突、人类的恐惧和死亡。
因为他们认为——正是这些东西让人类成为人类。
我也是人类。
我选择站在人类这一边。
即使这意味着我要打破自己体内的镜子。
即使这意味着我要变成碎片。
即使这意味着我要走进那扇门,再也不出来。
第五章:第二个电话
2025年1月17日,凌晨两点十一分。
我的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仍然是乱码,但与上次不同——这次的乱码是有规律的。它是一串数字,重复了三遍:
我盯着这串数字看了很久。
17。11。20。
十七。十一。二十。
父亲的生日。
我按下了接听键。
这一次,电话那头没有呼吸声。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种感觉——一种通过电磁波传递的、直接作用于大脑皮层的、超越了听觉的感觉。
那种感觉是:有人在笑。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讽刺的笑,而是一种温柔的、悲伤的、带着无尽疲惫的笑。像是一个人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之后,终于看到了终点,在终点处微笑着回头看了一眼。
“星眠。”
这次是父亲的声音。不是通过阿里的声带,不是通过任何人类的声带——而是直接地、纯粹地、像他在我身边一样的声音。
“爸爸?”
“我没有太多时间。这个通道——通过你的手机信号——只能维持几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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