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泽笑着说道:
“你们现在才明白,我为什么拼着挨骂也要把这条铁路修起来?”
他顿了顿,望着窗外掠过的一片片良田,慢悠悠接着说道:
“往后京汉、唐奉铁路通了,中原的粮食能直接运到关外,东北的大豆、煤炭能拉到南方。”
“这买卖能做多大,税收能增多少,可不是一星半点。”
“今天这条京津铁路,就是给全天下做个样子,让大家都看看,修铁路是能挣钱的。”
“往后再修别的铁路,那些歪话邪话自然就少了。”
景寿这下彻底放下心来,连着点了好几次头:
“大总统看得远,是我老糊涂了,只盯着眼前那点煤钱人工,没想到这么长远的去处。”
“就按大总统说的办,这个定价就这么定了,回头我就让内阁发文,昭告天下。”
说话间,火车头一声长鸣,车速慢慢降了下来,司机派人递话进来:
“大总统,前面就是通州站了,再有一个半时辰就能到天津站了!”
刘文泽站起身,扒着窗户往外看,远远就能看见通州站的站房已经修得整整齐齐,站台上挤满了等着看热闹的百姓。
就在刘文泽等人还在坐火车赶往天津的同时,京城郊外的一座庄子内,挤满了失意官僚、落魄宗室和出旗旗民。
只听得“彭”得一声,一人将拳头砸在了桌子上,满脸失望的说道:
“没想到,这鬼子刘在这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依然没将人命放在眼里。”
有一人出声附和道:
“跟这种虫豸在一起,如何能治理好国家?”
又有人出声道:
“如今天子蒙辱,形同傀儡,不,连傀儡都不如,形同囚犯,任由鬼子刘欺凌。”
“我等饱读诗书,世受皇恩,岂可见他如此践踏天子威严?”
旁边一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鬼子刘不死,清难未已!”
“可惜,当年宋晋大人大事未成。我早上还想着豁出去在东直门城楼打他黑枪,没想到此贼竟然直接在城楼上待着,迫于无奈放弃。”
领头之人,开口说道:
“诸位,现在不是抱怨之时,如今,我们所说惊扰祖坟安宁和风水的说辞,这鬼子刘全然不顾,我们如今之计,为之奈何?”
庄子里一时静了下去,只剩下阵阵叹息声。
有人梗着脖子先开了口: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趁夜里摸上铁路,把铁轨给他扒了!枕木撬了,道钉拔了,看他拿什么跑!”
旁边一人冷笑道:
“你去?还是我去?就不说那么沉的铁轨我们谁扛得动。”
“这沿线三里一岗五里一哨,巡道的卫兵抱着枪来回转,扒铁轨?你刚蹲下,人家枪子儿就过来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
“硬来不行,咱们如今要兵没兵,要权没权,拿头跟人家碰?”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泄气,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就在这满堂愁云惨雾的时候,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一个干瘦老头慢悠悠开了口。
“诸位,都想岔了。”
众人齐刷刷看过去。
一人出声问道:
“朱大人,您有何计较?”
朱亦崂笑着说道:
“当年宋晋大人为何失手,那是因为他话多,当时别跟鬼子刘废话,他不就得手了嘛!”
“还好我当时丁忧,否则身为他的门生,我难免要去伊犁走上一遭。”
“如今免了官职,被一撸到底,在乡庄上教几个蒙童糊口。”
旁人不耐烦的说道:
“朱大人,你这个时候就别再说你以前当科道御史的光辉事迹了,我都听得耳朵里面要长茧子了。”
朱亦崂白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寻常百姓的祖坟,压了也就压了,那鬼子刘连活人都敢碾,还在乎几口棺材?”
“可你们想过没有,要是铁路惊扰的不是寻常祖坟......”
他顿了顿,眼皮一抬,声音压得极低。
“而是皇陵呢?”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却一个接一个亮了。
“朱大人的意思是?”
金四爷身子往前探,没错,被逼着改姓的。
朱亦崂继续说到:
“唐奉铁路往北修,过了遵化是什么地界?”
“昌瑞山,东陵!列祖列宗的陵寝就在那儿葬着!火车日夜通行,黑烟冲天,声闻数十里,地底下的震动顺着龙脉往里钻。”
“这叫什么?这叫震骇陵寝,惊动大行皇帝在天之灵!”
“这顶帽子扣下去,莫说他一个总统官,便是皇上和太后,也接不住!”
堂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妙啊!从前压的是民坟,朝廷还能装聋作哑,如今吵的是皇陵,太后娘娘能忍?满朝文武还敢纵容鬼子刘胡闹?”
“马兰峪的守陵旗丁,世受皇恩,家就安在陵寝边上,对修铁路本就一肚子邪火,正好为我所用!”
金四爷是久经场面的人,兴奋过后,压着手让众人安静:
“朱先生,说细些,具体怎么办。”
朱亦崂继续说道:
“要想成事,必须要争取人心,这头一桩,就是把这声势造起来。”
“老朽来写底稿,联络几位御史言官,就从铁路直冲陵寝、坏龙脉上做文章,折子雪片一般往宫里递。”
“再找几拨说相声的、唱莲花落的,把童谣撒到京城和遵化的街面上去,就说‘铁龙过昌瑞,祖宗不安睡’。这可都是杀人不见血的招数。”
“等朝廷处理流言焦头烂额的时候......”
他眼里闪过一丝阴狠,说道:
“那就是我们动真格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