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众人各自领命,鱼贯出了议事厅。
曾国藩一路叹气,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清誉就要栽在这桩差事上。
骂归骂,差事还得办。
第二天一早,曾国藩连朝服都没换,先去了钦天监。
汉监正杜春融听说曾郡王大清早登门,吓得鞋都穿反了,急忙跑出来迎接。
刚出门,曾国藩一股脑就把来意统统说给了他,杜春融听完僵在原地。
惊呼出声,说道:
“中堂,您再说一遍?让钦天监......让钦天监替铁路站台?”
紧跟着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道:
“不行不行,中堂,钦天监是观星定历的,铁路断不断地脉另说,让我张嘴讲铁龙宜男,这话传出去,钦天监三百多年的招牌,就砸在我手里了!”
曾国藩黑着脸,冷冷说道:
“这不是我的意思,这是大总统的吩咐,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大袖一挥,作势就要离开......
说到这个自己可就不困了,杜春融急忙上前拉住曾国藩,挤出一个笑脸,迎合地说道:
“郡王明鉴,大总统的差事那自然是第一等的差事。您就瞧好了吧,这事我给您办的明明白白的!”
“我刚才推算了一下,东方苍龙,龙,阳物也......火车者,铁龙也,主丁口繁衍...宜生男。”
曾国藩冷冷地白了他一眼,竟然还敢不买自己的账,冷声说道:
“真的不勉强?”
杜春融不停地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赶紧说道: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为朝廷分忧是下官应尽的本份。”
曾国藩又白了他一眼,冷冷说道:
“既然如此,那去白云观安排道士的差事我也一并交待给你,要是办砸了......”
杜春融闻言错愕,手指着自己,说道:
“什么?这事让我去办?”
曾国藩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
“我可听说是庙街苦寒之地,那江北省的巡抚一直没人去,到时候我就保举你去!”
杜春融浑身冷汗直冒,庙街那是人能待的地方吗?
赶紧躬身说道:
“曾王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差事办砸了,我提头来见。”
送走曾国藩后,杜春融顾不上其他,急忙坐着轿子,赶往白云观。
白云观馆主听闻监正大人大驾光临,急忙出大门迎接,听杜春融吩咐完毕后,监正都惊呆了。
大声说道:
“还请监正大人收回成命,我白云观乃清秀之地,怎么可以诓骗信众......”
杜春融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缓缓放下,看都没看观主一眼,冷冷说道:
“你们的度牒我可是有权作废的!仔细考虑考虑,想清楚了,再回答我。”
观主闻言,脱口而出:
“还考虑什么?能为朝廷分忧是在下的福分,还请监正大人安排!”
杜春融白了他一眼,软骨头!
接着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马上安排老道登坛做法。”
观主凑到杜春融身旁,笑眯眯问了一句:
“监正大人,这登坛的香火钱,朝廷出多少?”
杜春融被噎了一下,竟然敢找我要钱?
要不是现在都察院盯得紧,以前你给我送钱,都找不到门路的好吗?
冷哼一声,淡淡开口道:
“你的度牒......”
观主赶紧说道:
“为朝廷当差怎么能张口闭口就是银子,这法事我们白云观自己出。”
心里不停地埋怨杜春融,皇帝还不差饿兵呢,崇祯除外,竟然光想马儿跑,不想马儿饱。
杜春融径直走出了白云观大门,临了,回头看了观主一眼,说道:
“办好了,大总统的赏赐少不了你的!办砸了,庙街的那个洋鬼子教堂,我就给你改成道观!”
观主急忙说道:
“大人放心,这坛,贫道包了。明日就是黄道吉日,观里设七七四十九盏灯的清醮,贫道亲自登坛。”
送走杜春融后,观主急忙吩咐道:
“快请几位老道长来,明天我们办法事。”
“再把大门口的对联换了,就写‘铁牛开出千年运,铁龙送来万代丁’,横幅就用雷车毓庆’就好。”
一声令下,整个道观瞬间就忙碌了起来,显然大家都清楚庙街苦寒之地,撒尿都要拿根棍子。
第二天一早,白云观观门大开,四十九盏琉璃灯从山门一直摆到坛场,烟雾缭绕,仙气飘飘。
杜春融不放心,亲自带着钦天监的人过来压阵。
法坛下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善信,这场面人山人海!
时辰一到,观主亲自带着几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穿着鹤氅,捧着罗盘登坛,念念有词:
“太上道祖托梦降下法旨,火车者,铁龙也,连四方之交通,镇九州之邪祟。”
“自刘基毁各地龙脉以来,天下不宁,多有灾祸,今大总统引西洋道士,建铁路,以金代土,重铸国脉,护佑华夏,尔其钦哉!”
杜春融整个人瞪大了双眼,这人竟然这么专业?
观主又继续讲了震为长男、离火纯阳的说法,讲的有鼻子有眼,听得围观的老百姓连连点头。
没等这边法事做完,东直门火车站那边已经响了锣鼓。
几十个抱着白胖小子的妇人,身上披着红绸,被恒泰安排的人领着,热热闹闹往站台上走。
最前头那户,男人是修铁轨的石匠,媳妇上个月刚生了大胖小子,拿着赏钱笑得合不拢嘴。
举着娃对着周围的人喊:
“可不是嘛!我们娃他爹修了三年铁路,我这头一胎就是带把的!要我说,这铁龙真的送儿子!”
这话当天就顺着茶馆说书人的嘴,传遍了四九城。
没出三天,原先闹得满城风雨的谣言,就这么稀里糊涂淡了下去。
朱亦崂听到消息后,整个人都气坏了,长舒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喃喃自语道:
“这算什么?等皇陵震动,我看你还怎么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