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钢了(1 / 1)

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快马,内阁走了个加急,从严从快处置涉事官员。

等北京的旨意八百里加急送到兰州,钱维屏、贾慎之,连同贪墨数额巨大、手里沾着人命的府州县官、粮行董事,一共一百十几名,一律斩立决,押赴兰州闹市口,一并问斩。

人头照旧挂上了城门楼。

各家的家眷,家产抄没赔补赈粮,男女老幼锁上长枷,发配庙街,永世不得入关。

陕西的血迹还没干透,甘肃又是几颗人头落地,天下的官这才看明白,赈灾粮这东西,是真碰不得。

贪官是杀不完的,杀完一批,日子还得过。

同治五年六月初三,石景山。

刘文泽带着内阁总理大臣景寿、外交部总办大臣周文博和军械部总办大臣丁日昌,一行人进了石景山。

此行不为别的,就是为了一座修了四年多的大厂,今天终于要点火出钢。

这里早不是当年那片荒山坡了。

炼铁的高炉一座挨一座,烟囱密如丛林,蒸汽机轰隆隆地响,地皮都跟着发颤。

刘文泽一下车,望着那几座高炉,眼中含着一丝热泪,喃喃自语道:

“终于啊!八百万两白银,全东亚最大的钢铁厂,工业的根基,今天终于是修完了!”。

刘文泽时不时抹了一下热泪,继续说道:

“当年还背着义父义子的骂名,顶着满朝诸公的压力,今天见了成效!”

丁日昌在旁边附和道:

“大总统高瞻远瞩,昔日朝前谋划,今日方成精钢。”

“这些年,说好的三年出钢,拖了一年又一年。我夜里做梦,全是催工期的。”

景寿笑了笑,说道:

“骂你的人,如今都不吭声了。走,瞧瞧去。”

英国来的总工程师斯蒂芬森远远就迎了出来,见了刘文泽等人,鞠躬见礼后,指着最大那座高炉,一脸得意,让通事译。

“总统先生,这是我们英国最成熟的高炉,热风炉、蒸汽鼓风,全套的英国设备、英国工艺。”

“今天这一炉,是贝塞麦转炉炼的钢,质量,顶呱呱。”

他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景寿在一旁小声问刘文泽:

“大总统,这洋鬼子说的什么麦?能吃么?”

刘文泽憋着笑,回道:

“景总理,这洋鬼子说的是贝塞麦,一种炼钢的法子,英国人的看家本事,炼得又快又好。”

“咱们这厂能成,一半靠这座高炉,一半就靠它。”

正说着,那边一声号令,出钢了。

通红的钢水从炉口奔涌而出,热浪隔着老远扑过来,烤得人脸生疼。

一条火龙顺着槽子流进模子,又送上轧机,蒸汽机带着轧辊来回一压,一根还冒着热气的钢轨,缓缓吐了出来。

早有工匠拿着卡尺、量规凑上去,一寸一寸地卡,卡完了冲这边喊:

“合格!尺寸分毫不差!”

丁日昌一个箭步冲上去,围着那根钢轨转了三圈,刚想伸手摸了又摸,又被热气逼退。

嘴里直念叨,说道:

“好钢,好钢啊!”

他扭头看向刘文泽,声音都在发抖,说道:

“大总统,您是不知道,我那兵工厂,这些年叫钢材坑苦了。”

“自己炼的钢不行,造出来的炮,三门炸两门,炮管拧成麻花,伤了多少工匠。”

“克虏伯的炮钢,得从普鲁士漂洋过海地买,价钱人家说了算,还动不动断供。”

“如今有了这厂,炮钢咱们自己炼,钢轨咱们自己轧,再不用看洋人的脸色了!”

刘文泽蹲下身,看了看那根还发烫的钢轨,没急着说话。

半晌,他站起身,看向斯蒂芬森,问道:

“斯蒂芬森先生,这炉子,离了你们英国人,我的工人,自己开得动么?坏了,自己修得了么?”

斯蒂芬森脸上的得意僵了一下,实话实说,让通事翻译:

“目前,核心的配方、火候,还在我们工程师手里。”

“中国工人很勤快,学得很快,但要完全独立,还需要时间。”

刘文泽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自己的工人尚未掌握核心技术,非常容易被人给卡脖子。

接着转向丁日昌,吩咐道:

“机器买得来,厂子建得起,可手艺要是一直攥在洋人手里,这厂就是个看着光鲜的壳子。”

“三年,我给你三年。三年之后,这座厂,从厂长到师傅,我要全是中国人,洋人请得来,也送得走。”

丁日昌重重点头,回答道:

“大总统放心,配合上我们工科科举,再加上工匠学堂,一定可以将这件事办妥。”

斯蒂芬森在旁边听通事译完,倒也不恼,反而笑了,说了一串,通事译道:

“斯蒂芬森先生说,他在印度、在土耳其都建过厂,从没见过哪个国家,上上下下这么惦记着把洋人的本事学干净。”

“他说,照这个劲头,总有一天,英国得反过来买中国的钢。”

刘文泽哈哈大笑,说道:

“这话我爱听。你告诉他,好好教,教会了,赏金少不了他的。”

刘文泽心里不停嘚瑟,可不是嘛,后世中国可是能生产全世界一半的钢。

至于大英,现在连炼钢能力都快没了。

报应啊!

刘文泽接着说道:

“有了钢,铁路就能一根一根往西铺,陇海那头,西安到兰州,往后还能往新疆去。”

“枪炮、轮船、机器,哪一样不是钢堆出来的。”

“奉天鞍山、湖北大冶那两个厂,也在建着。”

“等这几个厂都出了钢,咱们的钢产量,就敢跟洋人掰掰手腕了。”

刘文泽望着那一片炉火,听着蒸汽机不知疲倦的轰鸣,心里那点因为贪官生出来的郁气,散了不少。

官场上的蛀虫,杀一批,少一批,可杀不出一根钢轨、一门大炮。

真正能撑起这个国家的,是眼前这一座座不灭的炉子。

刘文泽继续吩咐道:

“以前缺钢,现在钢多了也发愁,我们商议一番,看看如今的盐铁专营国策是否还恰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