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铁路大桥(1 / 1)

同治五年六月十一,郑州的八百里加急送进了京,第一时间就摆上了刘文泽的案头。

刘文泽欣喜万分,郑州黄河铁路大桥终于要竣工。

随着这最后的天堑被打通,比利时王国举全国之力修建的京汉铁路也迎来最后的收尾。

对比利时来说,既惊又喜,惊的是比原计划晚了一年半,喜的是英国人修的钢铁厂也晚了一年半,终于保证了全国钢材都从比利时进口,把贷出去的贷款总算是手了回来。

刘文泽更是高兴万分,京汉铁路黄河大桥合龙在即,就等朝廷派人去主持竣工。

从今往后,朝廷联络南方就更方便了。

刘文泽把折子往案上一放,开口说道:

“这桥修了四年多,总算是要修好了,我得亲自去一趟。”

内阁几个当值的大臣都在,景寿问道:

“大总统要去郑州?这一路不近,是摆驾走官道,还是......”

刘文泽答得干脆,说道:

“京汉线北段早就通到黄河北岸了,放着火车不坐,去受那个车马劳顿的罪?”

“当年借洋债,费了天大的劲修这条铁路,不就是给人坐、给兵调、给货走的么。”

他话锋一转,开始安排任务,吩咐道:

“我们出京,北京得有人看家,别让司马懿之流偷了家。”

“守备大臣,还是张英来当。京畿的兵、宫禁、九城、各衙门都交给他。”

“我不在北京这些日子,出半点岔子,我拿他是问。”

张英留下来看大门属于轻车熟路,都守多少次了。

听到命令,急忙起身回应道:

“末将领命!大总统只管去,北京有我在,一只苍蝇都飞不进紫禁城。”

刘文泽点点头,又看向内阁这几位,吩咐道:

“还是劳烦景总理,和曾王跟我走一趟,仪式还是需要你们主持。”

“陈孚恩、焦祐瀛、杜翰,你们三个留京,轮值内阁,日常的事你们办了就是。”

“大事、急事,八百里加急报郑州行营,不许压着。”

分派完留守,景寿迟疑着问道:

“大总统出京,中原地面刚经历春荒,陕西那边刀兵才歇,这行营的护卫......”

刘文泽早有盘算,说道:

“郑州临时设个行营。由明瑞和恒泰出任行营守备大臣。”

“他俩不用回京复命了,陕西的差事一了,明瑞带着第七师,恒泰带上他的警察和调查局,直接东出潼关,到郑州见我。”

陈孚恩愣了一下。

“从西安直接调兵去郑州?这......第七师刚在陕西动过刀,再东调,动静是不是大了些?”

刘文泽笑着说道:

“第七师能打,刚在西安立过威,中原这些州县的官,心里都有数。他们往郑州一摆,比什么仪仗都管用。”

“再说,黄河南北十几万修桥、修路、治河的人,春荒还没完全过去,没一支靠得住的兵压着,我睡不踏实。”

一道道军令、廷寄,当日就用快马分头发了出去。

一道送进北京各有司,一道直奔西安。

两天后,永定门外的火车站。

一列专列喷着白汽停在站上,机车挂着七八节车厢,前头是兵车,中间是大总统和随员的花车,后头还挂了两节装着文书、赏赐的车厢。

刘文泽、景寿和曾国藩一行人上了车。

一声汽笛,车轮缓缓转动,越跑越快,两旁的树木、田畴飞也似的往后退。

景寿头一回坐这么远的火车,扶着车窗看了半晌,啧啧称奇。

“乖乖,这铁家伙不吃草,不歇脚,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稳当。”

“从前北京到郑州,坐马车得颠上小半个月,这才多大会儿工夫?”

铁路总办大臣在旁赔笑,说道:

“总理,照这个走法,一天一夜,就到黄河北岸了。”

车过保定、正定,一路南下。

沿途能看见官道上成群的灾民,挑着筐、扛着锹,在修新拓宽的碎石官道,那是以工代赈的工地。

火车呼啸而过,工地上的人纷纷直起腰,望着这条喷烟的铁龙。

第二天晌午,列车缓缓驶入黄河北岸的终点站。

车门一开,沉闷的水声先灌进耳朵。

刘文泽下了车,抬眼望去,一时没说话。

正是汛期,黄河水浑黄湍急,浩浩荡荡。

一座大桥横跨两岸,一眼望不到头,一座座青石、水泥砌就的桥墩扎进河心,上头架着乌黑的钢梁,像一条伏在波涛上的铁龙。

南岸,就是北邙山和郑州的城影。

桥头早跪了一地迎驾的人。

当先两个人,一个是高鼻子蓝眼睛的英国人,京汉铁路总工程师斯蒂安。

一个是又黑又瘦、一身工装的武官,铁道兵统领蓝成春。

四年不见,蓝成春比从前老了十岁,他抢上两步,扑通跪倒,高声说道:“末将蓝成春,叩见大总统!桥......桥快成了!”

斯蒂安也跟着鞠躬,操着那口四年了也没长进的蹩脚汉话,说道:

“大总统!沃们的桥,就差最后一哆嗦,再给沃几天,就能合龙!”

“沃修过那么多桥,这一座,是沃最得意的!”

其实这是他第一次修桥。

刘文泽先扶起蓝成春,看着他那双手,全是厚茧和裂口,心中痛惜,说道:

“起来吧,四年了,你带着三千弟兄,在这黄河上,给我修出这么一座桥。”

“等彻底修好后,我就给你们庆功。”

蓝成春这个打了半辈子仗、杀过人也填过堤的硬汉子,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跪在地上直磕头,说道:

“大总统不杀之恩,末将这辈子,就卖给这一条条铁路了!”

正说着,北岸西边尘土大起。

一彪人马疾驰而来,当先一杆“明”字帅旗,后头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新军队伍,军容整肃,枪刺如林。

正是明瑞、恒泰,带着第七师先头,从西安连夜东进,堪堪在大总统驾前赶到。

两人翻身下马,大步上前见礼。

“末将明瑞、恒泰,护驾来迟,请大总统治罪!”

刘文泽摆了摆手,说道:

“来得不晚,行营的架子,就在这桥头扎起来,南岸郑州,等桥一合龙,咱们头一趟车过去。”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座还差最后一截的大桥,浑黄的河水在桥墩下奔涌。

“都给我把眼睛睁大点。”

“合龙那天,我要坐第一列火车,过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