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朱慈炤(1 / 1)

康熙十四年十二月二十九,赣州城北。

大军在赣州城外扎营的第二天。

清晨,雾气还没散尽,七千六百名士兵列阵完毕。标营骑兵居中,破虏营列左,江山营列右,炮队和船队的水手站在最后方。两千民夫被安排在更远的后方,不许靠近阵前。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但队伍里没有人说话。这是赣州城下,不是南安校场。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要打的是硬仗,会死人的。

王士元骑马从方阵前面走过,和瑾跟在后面。他没有穿那件石青色长袍,换了一身银白色的甲胄——那是从上饶缴获的清军甲胄改的,甲叶子擦得锃亮,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和瑾穿着小号的棉甲,腰间别着配刀,骑在矮脚马上,紧紧跟着父亲。

王士元勒住马,面对全军。身后的帅旗在风中展开,上面绣着“明军江山营”五个大字。他沉默了片刻。手伸进甲胄内侧,从贴身的暗袋里取出一样东西——一块折叠得极小的黄绫,绫面上绣着五爪金龙,虽已陈旧褪色,但仍能看出当年的华贵。他将黄绫展开,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字迹工整端方。

“弟兄们,你们跟了我快三年。从江山到广丰,从广丰到上饶,从上饶到南安。你们不知道我是谁,你们叫我王伯顺,叫王大帅。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是谁。”

全军肃静。风停了,旌旗垂下来。

“我不是王伯顺。我姓朱,叫朱慈炤。我是崇祯皇帝第四子,大明的皇子。民间称我‘朱三太子’。”

队伍炸开了。有人低声惊呼,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手里的刀差点掉在地上。前排的士兵看清了那面黄绫上的字——虽然看不清具体写什么,但那明黄色的质地、五爪金龙的绣纹,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方以智从队伍后面策马上前,手里捻着佛珠,高声诵道:“贫僧方以智,前明翰林院侍读,崇祯皇帝侍读。贫僧可以作证,这位便是先帝第四子朱慈炤殿下。贫僧以性命担保。”

黄宗羲从方以智身后站出来,他不曾随军到赣州前线,此刻却也在军中。他策马立于方以智身旁,朗声道:“老朽黄宗羲,先帝崇祯朝……殿下身份千真万确。老朽以性命担保。”

锦衣卫的周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从标营队列后面冲出来,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喊:“朱三太子万岁!此战必胜!”他手下那些锦衣卫跟着他一起喊,十几个人在队伍里此起彼伏地吼。声音在空旷的阵地上回荡,一浪接一浪。士兵们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但有人已经开始跟着喊了。

王永泰第一个跪下来。他是标营中营参将,跟了王士元两年多,从广丰打到上饶,从上饶打到赣州,从赣州败退南安。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大帅是皇子。但方以智的话,他信。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头。“末将王永泰,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张万祺紧随其后跪下。“末将张万祺,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陈瑚跪下,杨德茂跪下。方仲文从队伍后面跑上来,跪在地上,声音哽咽。“末将方仲文,叩见太子殿下!末将从凤阳就跟着殿下了,末将不知道——末将——”他说不下去了。周虎跪在地上,声音最大。

将领们跪了一片,士兵们跟着跪下去。七千六百人齐刷刷跪在赣州城下的旷野里,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有人还在小声议论,有人眼眶红了,有人攥着刀柄手在发抖。他们知道自己跟着的是谁了。不是什么草寇,不是什么流匪,是大明的皇子,是崇祯皇帝的儿子。

王士元没有下马。骑在马上,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将士。银白色的甲胄在晨光中发亮,身后的帅旗重新展开,猎猎作响。

他说:“都起来。”

将士们站起来,但没有收刀,没有人说话,都在听。

“我隐姓埋名二十多年,从北京逃出来,改名换姓,教书为生。清廷抓了我二十多年,没抓到我。我自己站出来,不是因为我活得不耐烦了,是因为清廷的江山坐不稳了。吴三桂反了,耿精忠反了,王辅臣反了。天下大乱,正是我们光复大明的好时候。太祖高皇帝起兵的时候,只有二十四个人。我们现在有七千六百人,有船有炮。太祖能成,我们也能成。此战必胜。”

他顿了顿。

“打下赣州,人人有赏。打下南昌,个个升官。打下了北京,封侯拜相。我跟你们同生共死,不抛弃,不放弃。你们跟着我,我不会让你们白死。太祖皇帝在天之灵,会保佑我们。弟兄们,跟我喊——反清复明!光复大明江山!”

七千六百人跟着他吼,声音震天动地,惊起城头的乌鸦,扑棱棱飞过赣州城的上空。城墙上,陈启泰站在城楼里,听见城外震天的吼声,脸色发白。幕僚跑进来,手里拿着千里镜。“大、大人——城外那人的旗号换了!‘明军江山营’的旗还在,旁边又立了一面新的,写着‘朱’!那人自称是崇祯皇帝的儿子,是朱三太子!”陈启泰的手在发抖,一把夺过千里镜。镜筒里,那面“朱”字大旗在晨风中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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