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五年二月十八,赣州。
马雄的两千兵到赣州已经十二天了。城墙上缺口补了大半,四门的瓮城加固完毕,炮位从城头挪到了城下,林时益带着炮手反复校正射界。方仲文把各营的整补册子送到朱慈炤案头,标营、破虏营、江山营,加上马雄的两千援兵,总兵力已经到了一万二千人。
方以智从城外回来,手里捻着佛珠,进了后堂坐下。“殿下,耿精忠还在福建跟杰书对垒,郑经在漳泉一带跟他拉扯,他一时半会儿垮不了。岳乐的主力压在长沙,赵国祚被白色纯摁在南昌,半步也不敢南顾。这是天赐的窗口期。”
朱慈炤站在舆图前,目光从赣州向外扩展。赣州以西是南安,南安已在手中;以东是瑞金、会昌、宁都、石城;以北是兴国、于都。这些县城没有重兵把守,清军主力被牵制在南昌和萍乡两线。他的手指在舆图上一口气画了一个大圈。
“赣南不能只有一座赣州。”朱慈炤转过身。“方仲文,传令各营。标营分兵取瑞金、会昌,破虏营取宁都、石城,江山营取兴国、于都。半个月之内,我要把赣南所有县城攥在手里。”
方仲文低头记。
方以智捻佛珠的手停了。“殿下,地盘大了,兵力分散。赵国祚若趁虚来攻——”
“他不会。他敢来,我们就把拳头收回来,聚在赣州打他。地盘丢了可以再打,兵打光了就没了。”朱慈炤走回案前。“先占地盘,不是为了守,是为了粮。赣南七县,粮仓加起来比赣州还多。等地盘稳了,扩军。”
二月二十,瑞金。王永泰带着标营两千骑兵——不,大部分是骡子——从赣州出发,三日急行,直扑瑞金县城。知县跑了,守军不足百人,不战而下。会昌同样如此,知县弃城而逃。
破虏营分兵两路,杨德茂带一千人取宁都,另一千人取石城。杨德茂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甲胄穿不上,穿着棉袍骑在马上,左手的断指用白布缠着。宁都县城墙低矮,守军不到两百人。他没有下令攻城,让兵在城外列阵,喊话:“降者免死。”城门开了。
江山营取兴国、于都,张万祺兵不血刃。
七座县城,半个月内全部拿下。赣南之地从赣州一城扩展到南安、信丰、龙南、定南、瑞金、会昌、宁都、石城、兴国、于都,大小十余座城池连成一片。朱慈炤的地盘从巴掌大变成了一州之域。
二月二十六,赣州知府衙门。各营将领齐聚一堂。王永泰、杨德茂、张万祺、马雄、方仲文,加上方以智、吕留良、黄宗羲、陈瑚,济济一堂。
朱慈炤站在舆图前。“赣南十一座县城,全在我们手里。兵力从八千人扩到一万二千人,加上各县城新招募的壮丁,两个月之内,我要扩到两万人。标营、破虏营、江山营,各升为总兵营。标营总兵王永泰,破虏营总兵杨德茂,江山营总兵张万祺。各营下辖五协,每协设协将一人,从百战老兵中择优提拔。方仲文升辎重营总兵,管全军粮草、军械、民夫。马雄暂领客兵参将,仍带本部兵马,待立功后另行升赏。粮饷从赣州库银和各县城粮仓支应。”
众人跪了一地。“末将叩谢殿下!”
朱慈炤摆了摆手。“起来。扩军不是请客吃饭,是拼命。新兵练不好,死的不是他一个人,是全营的弟兄。各营总兵亲自抓训练,练不好,我找你。”
散帐后,方以智没有走。他看了一眼吕留良、黄宗羲,两人都未起身。
“殿下,老僧有话要说。”方以智站起身,正了正僧袍。“殿下以永王之名号令赣南,时日已久。但永王是藩王,藩王不能封藩王。吴三桂的周王册封,若以永王名义发出,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会说——一个藩王有什么资格封另一个藩王?殿下若要行天子之事,须有天子之名。监国之位,不可再拖了。”
吕留良站起来。“方大师所言极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监国。崇祯先帝崩于煤山,永历帝殉国于昆明,大明正统悬虚二十余年。殿下是先帝嫡子,永历帝亲侄,论血缘、论伦序,殿下就是天下第一应继之人。殿下若不监国,天下英雄便无所归心,各路义军便无所禀命。殿下不为自身名位计,亦当为大明江山传承有序计。”
黄宗羲拄着拐杖站起来。“老臣附议。殿下,监国不是僭位,是先帝血脉的责任。太祖开国三百年,社稷神器不能无人主持。殿下今日监国,明日天下人就知道大明还有正朔在。耿精忠、尚之信那些人想反清,没有大明的旗号,他们反得名不正言不顺。殿下给了他们旗号,他们才有个归处。”
方仲文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站在门口,扑通跪下。“殿下,末将斗胆。末将从凤阳就跟着殿下,末将知道殿下不在乎虚名。可在乎虚名的人多,殿下不做监国,他们心里不踏实。”他顿了顿。“末将不识几个字,末将只知道,殿下做了监国,弟兄们心里就有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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