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九年七月初三,赣州。
锦衣卫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周虎亲自从南昌赶回来,便衣,脸上全是汗,嘴唇干裂,进门灌了一大碗水,抹了抹嘴。
“殿下,耿藩的白显忠在广信、建昌被希尔根击溃,退到了抚州。希尔根收复建昌、饶州。白显忠接连吃败仗,手下的兵散了大半。耿精忠又把他调回福建去了。江西这块,耿军的影子都没了。”
方以智捻着佛珠。“白显忠一退,江西就只剩下吴三桂的人了。高得捷在吉安,那是吴三桂的偏师,兵力不多。”
朱慈炤把密报拍在桌上。“耿精忠但凡有吴三桂一半的本事,也不至于打成一锅浆糊。本王的册封诏书还烫手,他就先顶不住了。出兵浙江、江西,没打下一寸地盘,后院倒先着了火。曾养性在温州退,白显忠在抚州退。他没有金刚钻,偏要揽瓷器活。现在倒好,江西战场上的清军没了牵制,全冲着本王来了。”
方仲文道:“殿下,耿精忠在福建被杰书压着,浙江那边的曾养性也在退。浙江清军没了压力,就能腾出手来从东北方向合围了。”
局势急转直下,比锦衣卫递回来的消息走得更快。康熙连下严旨催战。江西的仗打了三年,从抚州到吉安,从吉安到赣州,清军步步收紧。如今耿军被挤出江西,朝廷终于可以全力对付赣州这颗拔不掉的钉子。
希尔根被授定南将军,驻南昌,节制满汉兵马;赵国祚升江西提督,带绿营三万驻守南昌、九江一线,同时调满洲八旗六千扑向赣州。康熙在谕旨中严饬——“江西文武官员,务期同心协力,迅图剿灭,毋使滋蔓。”
方以智将最新的军情摊在案上:“赵国祚从南昌调了三万绿营,配合希尔根拨出的六千八旗兵,分两路南下。一路从兴国扑赣州北门,一路从于都压赣州东门。希尔根本人坐镇抚州,策应两路。广东那边,镇南将军舒恕率两万兵进粤北,已截断梅关以南的退路。三路合围,把赣州锁死了。赵国祚的主力全压在赣州,南边的压力先轻了。南安在后方,暂时吃不上第一波攻城。”
朱慈炤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南昌划到赣州,从抚州划到赣州,从广东划到赣州。三路箭头扎下来,赣州是靶心。
朱慈炤的手指从赣州往南一划,按在南安的位置上。“南安是我们的后路,粮仓、退路都在南边。南安若是丢了,我们就成了瓮中之鳖。赵国祚要先打赣州,是因为赣州是硬骨头,啃不动他睡不着觉。南安在后头,他们一时半会儿顾不上。和璋在南安坐镇,杨德茂守城,后路不能乱。”他转向方仲文,“传令下去,信丰、龙南、定南、兴国、于都——赣州以东、以北的县城,全部放弃。百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粮食搬到赣州。搬不走的烧掉,一粒米不留。汝城的兵力收缩到南安。王永泰的标营留在城中做机动预备队,杨德茂的破虏营全军留守南安,辅佐和璋。张万祺的江山营分守赣州四门。忠义营继续操练,陈瑚盯着,练好了补各营缺额。”
方仲文飞快地记。
朱慈炤转向方以智:“大师,替本王拟一封书信给吴三桂。清军六万压境,本王在赣州独木难支。请周王发兵牵制江西清军的侧翼。他在吉安不是有高得捷吗?让高得捷在吉安动一动,希尔根就不敢全力南下了。”方以智合十。“老僧这就去拟。”
陈瑚被叫进签押房。陈瑚禀报忠义营的操练进度,队列差不多了,刀法还生,五百人能上墙见习,但距离独当一面还差得多。朱慈炤让他先不要急,不能上墙的继续练,能上的先补到江山营。杨德茂的破虏营留守南安,缺兵就从忠义营调往南安。让黑白熊带他的人跟着老兵上城见习,光看不练假把式,看多了自然就会了。
七月初十。朱慈炤在签押房拟封王诏书。方仲文捧着一份草拟的封王诏书走进来,放在案上。“殿下,大公子的封王诏书拟好了。南安王,征虏将军。”
朱慈炤看了一遍,提笔改动了一处,又划掉。他搁下笔,对方仲文说:“封王是给他名分,让他名正言顺地替本王守住南安,也让南安的将士知道他们的主帅是谁。留守南安的六千兵马,由和璋坐镇军心,调杨德茂的破虏营全军留守南安辅佐和璋。他是沙场宿将,仗交给他打。各营缺额从新兵里补,忠义营练好了就往各营填。王永泰的标营留在赣州做机动预备队,张万祺的江山营分守四门。和瑾留在赣州,跟在本王身边。”
方仲文低头记,退了出去。
七月十五,赣州城头。
和瑾站在父亲身后。这一年多来,他跟方仲文学了钱粮,跟着陈瑚带兵安营扎寨,又跟着王永泰操练武艺骑马射箭。城外的烟尘还远,斥候的塘报一封比一封急,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按得很稳。
朱慈炤没有回头看他。城下,张万祺正在调度江山营上墙,张宗仁的一千客兵分守西、南两门,马雄的两千兵布防在东门外的码头。王永泰的标营在城中待命。从南昌压下来的清军还没到,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