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危机来临(1 / 1)

崇祯四十九年七月二十三日,衡阳。

周王行辕。

吴三桂没有在签押房见人。他在后院一间偏厅里,面前摊着舆图。舆图上,萍乡、袁州、吉安、长沙、岳州,每一处都标注着清军的兵力。他的手指从岳州划到长沙,从长沙划到萍乡。萍乡丢了,夏国相败退湖南,岳乐占了萍乡后兵锋直指长沙。高得捷在吉安病重,韩大任顶不住。北边的勒尔锦还是动不动。胡国柱从长沙送回的战报,马宝在长沙城外的营帐里跟岳乐来回拉锯,谁都没占着便宜。他今年六十四了,头发全白了。

方光琛从门外进来,手里捧着一封刚送到的急信。封套上盖着锦衣卫的暗记。方光琛把信呈上:“王爷,赣州又来信了。”

吴三桂接过信,展开。朱慈炤亲笔,措辞恭敬,但纸背透出来的焦灼连笔锋都压不住。自从他受封周王以来,监国的诏书、册封的金册,他一样不少地收下了。信中没有一句怪罪他的话,只是把赣州被围的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方光琛捻着胡须:“王爷,江西那边……朱三太子若真的扛不住了,朝廷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王爷。他在赣州多撑一日,清军的兵力就多耗一日。臣以为,王爷不宜直接出兵江西。如今广东的尚之信反了,朝廷调舒恕从粤北取赣州,正是两线合围之势。咱们在江西的偏师只剩吉安一线,高得捷一死,韩大任顶不了事。王爷,臣的意思是,让马宝从长沙抽一部分兵力,东进援助高得捷。”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长沙划到萍乡,又从萍乡绕到吉安,“马宝在长沙城外与岳乐对峙,他若能在侧翼牵制岳乐、希尔根的兵力,赣州的压力就能轻不少。”

吴三桂的手指在舆图上叩了叩。他又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朱慈炤说南昌、九江兵力空虚。他信里说的是实话。

“马宝那里走不开。岳乐在长沙城外盯着他,他前脚走,岳乐后脚就攻城。本王在湖南的主力不能动。江西那边……让夏国相去。他不是丢了萍乡吗?让他带本部兵马东进吉安,把韩大任的残部收拢过来。”吴三桂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他不是想在江西找回面子吗。本王给他这个机会。打得好,江西就是一着活棋;打不好,也怪不到本王。”

方光琛拱手:“臣去拟令。”

方光琛走后,偏厅里安静了下来。刘玄初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吴三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舆图上的赣州,看了很久。

刘玄初低声道:“王爷,张宗仁和马雄的三千兵到了赣州了吗?”

“到了。”

“三千精兵在朱三太子手里,是个送不出去的厚礼。”刘玄初顿了顿。“朱三太子若是败了,张宗仁的人足能把他从乱军中抢出来。三千精兵在江西就是三千里去不掉的牙齿。朱三太子在赣州替咱们挡着岳乐,他每多撑一日,王爷在湖南就多一日从容。”

吴三桂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天空。“他要是在城破时自杀殉国,本王在衡阳替他发丧就是了。天下人知道本王是受过他册封的周王。本王替他报仇,名正言顺。”

七月二十四日,韶州。

清军的旗帜在官道上绵延数里。舒恕骑在高头大马上,银白甲胄反射着南方盛夏灼热的日光。身后的队列一眼望不到头——八旗兵在前,绿营兵在后,粮车、辎重车、炮车夹在中间。

舒恕舒恕是觉罗舒恕,正白旗,武功郡王礼敦的三世孙,是康熙的远房堂兄。他集结广东剩余兵力不去平叛尚之信从南雄、韶关一路收拢粤北的绿营守军,麾下已近两万。尚之信叛变之后,朝廷对他的催战文书就没断过。如今赣州被围的消息传到,他知道机会来了。

参赞从前面策马跑回来,拱手禀报:“将军,前锋已过南雄,明日可抵梅关。梅关在南安府以北,是粤赣交界要隘。守关的兵力不多。”

梅关一旦拿下,舒恕的兵就能从南安府侧翼直插赣州西南,彻底切断赣州通往广东的最后一条退路。他没有急着回答,勒住马,举起千里镜。镜筒里,南雄城墙上清军的旗帜还在——他留了一千兵守在那里,以防尚之信从广州偷袭。

“传令下去,前锋明日攻梅关。拿下梅关后兵分两路,一路北上攻南安,一路东进截断赣州南路。从江西调来的红旗兵分成两股,一股留作攻城预备队由本帅统带,一股往赣州方向打先锋。”舒恕的声音不高,但帐中诸将大气不敢出。“伪朱三太子在南安设了监国封的长子为南安王。守城的兵力不多,破之不难。南安一破,赣州即成孤城,赵国祚在赣州城下的压力就能轻不少。”

参赞拱手:“末将听令。”

同日,赣州。

签押房里,朱慈炤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两封信。一封是锦衣卫从南昌转来的,说舒恕已过韶州,前锋指梅关;一封是南安送来的,和璋请战。他看了一遍,放在案上,没有说话。

方仲文从门外进来,手里攥着册子,上面的墨迹还没干透。“殿下,舒恕的两万人从粤北压过来了。前锋已过南雄,明日可抵梅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