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热血狂飙(1 / 1)

康熙十五年十一月初九,大雾。

冰冷的江雾从长江与鄱阳湖面卷裹而来,将整座九江平原吞噬在一片惨白之中。在这令人窒息的浓雾深处,十一万大军踩踏冻土的沙沙声,汇聚成了一种令大地为之颤抖的低频轰鸣。

那是大明与大清,两个政权在江南最决绝的一场对赌。

黑压压的军阵在九江城外五里处如潮水般铺开,列阵的死寂中透着刀兵的凶煞。

居中而立的,是大明的六万正统主力。最前方是层层叠叠、如原始森林般耸立的长枪林,数万刀盾手将沉重的铁盾狠狠砸入冻土,铸成了一道钢铁长城。在长城羽翼之下,六千大明精骑控马伫立;而战阵的斜侧,张万琪正面色冷峻地巡视着“江山营”近四千名火枪手,火绳的微光在雾气中明灭。

在这六万明军的后方,三十门巨大的红衣大炮已然褪去炮衣,狰狞的炮口斜指苍穹,重型撞车与沉重的石炮车散发着冷酷的木料与铁器味。

左翼,是由马宝统领的两万关宁铁骑。战马喷吐着白汽,两万名皮甲染血、眼神阴鸷的百战老卒,汇聚成了一片足以踩碎一切的黑色雷云。右翼,则是胡国柱与吴国贵的三万吴军步卒,长枪、刀盾错落有致,弓弩已然上弦。

两军对垒,拼的是兵力,更拼的是临阵的那一口气。

中军龙旗之下,朱慈炤按马而立。他一把扯下背后的猩红披风,露出里面大明监国明黄色的战袍。他没有留在安全的后方,而是孤身单骑,缓缓策马来到了十一万大军的最前线。

天子剑出鞘,斜指苍穹,清冽的剑鸣刺破了寒雾。

“诸位将士!”朱慈炤的声音在内力的灌注下,激荡在三军上空:

“看看你们的眼前!那是九江,那是满清鞑子自以为牢不可破的铁壁!而在九江后面,就是南京,就是我太祖陵寝所在!”

他拨转马头,长剑指向那片惨白的迷雾,眼中爆发出撕裂黑夜的狂热:

“满清说我们是叛逆,说我们是贱民!今天站在这里的,有我大明的江山好汉,有周王府的关宁铁骑。孤知道,你们中有人为了吃饱饭,有人为了博富贵。但在今天,在这九江城下,孤要告诉你们——”

“这一战,我们不为任何人的姓氏而战!我们站在这里,是为了让我们的子孙后代,不必再剃发易服,不必再向异族跪拜称奴!是为了让我们汉人的脊梁骨,能够堂堂正正地挺起来!”

长剑高举,朱慈炤歇斯底里地怒吼:

“成败利钝,在此一举!活着的,随孤去南京饮酒,封侯拜相!死了的,孤陪你们一起进太庙,千秋万代!大明,万岁——!!”

“万岁!万岁!万岁!”

排山倒海的怒吼声瞬间撕裂了漫天大雾!数万长枪并举,战刀疯狂地击打着铁盾,声震百里。马宝长啸一声,一把扯掉头盔,露出了满头白发;吴国贵双眼通红,挥舞着九环刀,癫狂地咆哮着。

这一股被压抑了十几年的华夏血性,在自由与尊严的咆哮声中,彻底融合成了一股不可阻挡的钢铁洪流!

“放炮——!!”

随着朱慈炤长剑挥下,明军阵地后方,三十门红衣大炮与数十辆石炮车同时震击。

轰!轰!轰!轰!

地动山摇。巨大的实心弹与呼啸的巨石如流星雨般砸向清军的旱寨。刹那间,泥土、碎木、残肢伴随着爆炸的火光腾空而起。清军的城防大炮随即还击,炮弹犁过冻土,在联军的步兵方阵中带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但两军将士在隆隆炮火中,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踩着同伴的血肉死死向前推进。

“关宁铁骑,冲阵——!!”

马宝高举长刀,座下战马希律律一声暴鸣。两万关宁铁骑化作一道黑色的海啸,裹挟着踏碎大地的轰鸣,向着清军旱寨疯狂席卷而去。

“放箭!开火!”清军旱寨内,赵良栋面色铁青,疯狂地挥舞着令旗。两万陕甘绿营抬枪、鸟铳、强弓在这一刻同时倾泻而出。

密集的弹雨和箭幕迎面撞上了冲锋的骑兵。战马悲鸣着成片倒下,高速冲锋的战马由于惯性砸向地面,将马背上的骑士摔得骨断筋折。然而,后面的骑兵甚至没有减速,他们直接踩着同伴的尸体和血肉,硬生生撞碎了清军的拒马!

与此同步,吴国贵与胡国柱率领的三万吴军步卒、以及明军的数万长枪刀盾兵,抬着沉重的撞车,在密集的箭雨中如潮水般压了上去。

“死开!!”吴国贵浑身是血,带着手下的刀盾兵一马当先,一刀劈飞了一名清军千总的头颅。

但赵良栋的陕甘劲旅绝非浪得虚名。清军依托着纵深极深的旱寨壕沟,用长枪死死抵住缺口,两军在狭窄的壕沟里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肉搏。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要填进去几十具尸体。

战场中央,战斗进入了白热化。蔡毓荣统领的鄱阳湖水师在江面上排开阵势,战船上的大炮不断向岸边轰击,企图截断联军步兵的侧翼。清军的两个步兵营更是趁机从旱寨侧面杀出,企图切断吴国贵部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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