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四十九年十一月,九江大捷的余威如同一场飓风,彻底席卷了整个大江南北。
从赣南那逼仄的梅关一隅,到如今全取江西、饮马长江,朱慈炤仅仅用了一年多的时间。他不仅在这片冻土上粉碎了满清八旗“野战无敌”的神话,更在东线掀起了一场席卷江浙的狂飙。
就在九江大政初定的同时,前方传来了捷报——大明征东将军、次子朱和瑾统兵三万,由九江雷霆出击,沿唐宋官马正道,已杀穿了浙赣边界!
“大都督,常山大捷!归义伯白显忠、顺义伯徐文耀大军为先锋,浙赣交通要道常山县城已破!清康亲王杰书连夜退兵三十里,吓得缩回了衢州大营!”
当这份捷报由风尘仆仆的驿卒送入九江中军大帐时,原本沉闷的行辕瞬间爆发出惊天的欢呼声。十七岁的朱和瑾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第一脚就狠狠踩在了浙江常山的土地上。常山失守,意味着衢州、金华乃至富庶的杭州府,已彻底对大明敞开了大门。
大明在战场上高歌猛进,手握十万百战精锐,彻底拥有了与北京康熙皇帝、湖南吴三桂三分天下、鼎足而立的绝对资格。
然而,随着大明监国朝廷的疆域急剧膨胀,一个致命的短板也如幽灵般浮出了水面——文官断层。
九江临时行辕内,书案上堆满了需要朱慈炤朱批的公文。从浙赣前线的粮饷调度、各府县的秋粮征收,到九江城墙的修缮,事无巨细,皆压在了这方寸之间。
朱慈炤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看了一眼下首站着的几位文臣。
目前整个大明监国朝廷的核心文官班底,满打满算,也只有军师方以智、负责文书起草的吕留良、提供士林声望的大儒黄宗羲,以及负责民政的毛汝麟等人。
“太单薄了。”朱慈炤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狼毫笔搁在白玉笔架上,“打天下靠的是刀把子,可治天下、筹措粮草,靠的却是笔杆子。如今和瑾正顺着官道横扫江浙,未来我们还要东下江宁。若治区只靠投诚的清廷旧吏,这大明的江山,岂不是换汤不药?”
方以智捻着佛珠,微微颔首:“殿下所言极是。大明要想真正向天下人宣告正统归位,就必须立起朝廷的规矩,重建内阁与六部,广开言路,招揽英才。”
朱慈炤目光如炬,站起身来,做出了一个决定大明百年根基的战略部署:
“传孤的旨意!即日起,大明监国朝廷正式重设内阁与六部!
方师傅入阁,总揽中枢;黄宗羲老先生任礼部尚书,主理教化与科举;毛汝麟升任户部侍郎,专司钱粮赋税!”
他顿了顿,眼神中透出一股海纳百川的帝王气魄:
“同时,向天下发布《求贤诏》!清廷江南大兴冤狱、大肆抓捕大明监国逆党,正是天下士子寒心之时。凡满清时期不得志的官员、隐居的士绅大儒、心怀故国的文人,只要肯来九江投效,有功名者一律优先录用,入六部历练!孤要让天下人看看,这华夏的衣冠与斯文,只有在我大明,才能得以保全!”
此诏一出,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被清廷清算逼得家破人亡的江南读书人们,终于看到了黑暗中的一丝曙光,开始源源不断地向着九江奔赴而来。
国家大政初定,但朱慈炤的心头,却始终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视察完文官的部署后,他推开了左右的仪仗,只带了锦衣卫指挥使周虎,迎着漫天飞雪,径直走向了九江城外的重伤兵营。
一进伤兵营,刺鼻的草药味与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在最深处的一座安静营帐内,躺着一个九尺高、如黑塔般的汉子。那是大明破虏营总兵——杨德茂。
这位从矿工出身起便死死追随朱慈炤的悍将,在九江城下为了迎战陕甘绿营,身中七刀。此刻,他的右半边身子缠满了厚厚的渗血麻布,那条曾在千军万马中挥舞宣花巨斧、为大明挡下无数硬仗的右臂,齐根而断,空荡荡的袖管令人触目惊心。
听见脚步声,原本半昏迷的杨德茂猛地睁开眼。当看清来人那一抹暗红色的龙纹便服时,这铁打的汉子眼眶瞬间通红。
“殿下……末将有伤在身,不能全礼……”
杨德茂挣扎着想要用仅剩的左手撑起残破的身躯,由于用力过猛,断臂处的伤口瞬间网开,鲜血迅速染红了白布。
“躺下!谁让你动的!”
朱慈炤快步上前,一把按住杨德茂的肩膀,声音罕见地带了一丝颤抖。他没有顾忌那刺鼻的血污,双手紧紧握住杨德茂那只粗糙、布满老茧的左手,缓缓跪坐在了床榻旁的泥地上。
“德茂,你这条命,是替大明、替孤从阎王爷那里抢回来的。”朱慈炤看着这位屡次冲锋陷阵的功臣,眼底泛起一层水光,“孤的破虏营,是你带出来的矿工兄弟拿命填出来的。你做得够多了……”
杨德茂看着朱慈炤眼中的真情流露,这位在修罗场上面不改色的汉子,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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