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江东郡王(1 / 1)

常山的漫天风雪在一场惨烈的拉锯后渐渐止息,可自浙西边境传回的军情,却像一块砸进深潭的石头,在九江行辕的大堂里激起惊天巨浪。

行辕暖阁内,松明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朱慈炤负手站在一幅巨大的江南两海舆图前,目光落在大印未干的东路军捷报上。十七岁的朱和瑾带着三万步卒硬撼杰书五万人马,把大清奉命大将军的脊梁骨在浙西平原上砸出了裂纹。更难得的是,面对杰书灰溜溜撤兵,那少年居然按住了满营将士贪功的念头,说出了“冬防整训、蓄力待春”八个字。

“好一个穷寇莫追,好一个蓄力待春。”

朱慈炤嘴角泛起一抹笑意,指尖在舆图上的常山县重重一点,转头看向堂下侍立的诸将:

“孤原本担心和瑾年轻气盛,会被前线的血腥味冲昏了头。如今看他能生生按住徐文耀和白显忠的性子,把常山到白沙关连成一片铁板,孤就能腾出手来,好好收拾西线的残局了。”

大将马雄闻言长舒一口气,随即跨前一步,脸上却不见多少轻松:

“殿下,征东将军在前线钉得确实死,杰书被朝廷密折痛斥,退回衢州后也只能转入筑垒死守。可东线安稳了,咱们西线的总攻……却被这万里长江卡死了。”

马雄抬起粗糙的手掌,在舆图上那条巨龙般横亘的长江上狠狠一抹:

“咱们下一步的目标是安庆。安庆若下,江宁的西大门就彻底砸碎了。可安庆城临江而建,城防坚固,满清的两江水师在江面上战船如林。反观咱们,江山营、破虏营、奋勇营、果毅营、神机营、九江镇、赣州镇,全是一根根扎在陆地上的铁钉。末将这几天去江头看过,工部征调上来的全是饶州、九江和鄱阳湖的打渔木船,统共不过几百只,渔民们平日里捕鱼捞虾还行,要是开着这种纸糊的木划子去撞鞑子的江防炮船,那跟送死有什么分别?江南之争,没水师,咱们连江都过不去,只能站在南岸望江兴叹。”

一席话,把暖阁内原本热烈的气氛浇得冰凉。陆师再强,没有舟楫,便如跛足之狼。这万里长江只要一天没有大明的战船,它就是满清八旗最天然的护城河。

看着诸将脸上的忧色,朱慈炤微微一笑,从长案上拿起几份早已拟好的文书,递给一旁的礼部官员。

“长江的事,孤自有筹谋。但在动水师之前,常山立功的将士,朝廷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朱慈炤的声音在暖阁内回荡,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传监国令!次子东征将军朱和瑾,屡立奇功,克复江浙要冲,着即册封为‘江东郡王’!副帅白显忠,擢升为东路前军总兵官,统辖常山一线步军;顺义伯徐文耀,擢升为东路后军总兵官,兼管粮道转运。二人各赏银五千两,其麾下耿军归明将士,一体同仁,加发三个月军饷!”

此言一出,堂下的马雄等诸将皆是大震,随即纷纷跪倒,高呼监国圣明。

朱慈炤这一手,看着是大手笔酬功,其实是极高明的政治手腕。

白显忠和徐文耀两人身份特殊,本是耿精忠麾下的头号大将,带着几万兵马从清廷那边投过来的降将。此前朝廷已经赐予二人一等伯爵的世爵,那是定名分、安其心。如今再擢升军职——白显忠为前军总兵,徐文耀为后军总兵——则是实打实地把常山前线的指挥权交到他们手里。这种降将,最怕的是被朝廷当炮灰用,如今不仅给了爵位,还把东路军的半壁兵马交给他们统领,这等信任,足以让那几万江浙降兵死心塌地替大明卖命。

而对儿子的册封,朱慈炤更是深思熟虑。长子朱和埭如今是南安王,郡王爵。次子朱和瑾虽然常山立了大功,但长幼有序,要是直接封了亲王,难免让朝廷内部生出夺嫡的闲话。如今同样先进一步,封为“江东郡王”,既酬了常山之功,又稳住了长幼之礼。至于等将来拿下江宁、自己正式登基大封功臣的时候,两个皇子的亲王爵位自然是少不了的。

名分一定,军职一授,常山的三万大军,就彻底成了他朱家父子指哪打哪的铁血之师。

安稳了东线,朱慈炤转过身,看着外面浩浩荡荡的长江水,眼神深得发冷。

“陈先生,请入内说话。”朱慈炤对着侧门微微偏头。

诸将躬身而退。侧门帘幕挑起,一身青布长衫的天地会总舵主陈永华面带风尘走了进来。这段日子他化名周旋于江右各府,替监国朝廷打理地下耳目,整个人瘦了一圈,但那双眼睛却愈发清亮。

“微臣陈永华,参见监国殿下。”

“陈先生免礼,坐。”朱慈炤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开门见山,“今日请先生来,不为别的,只为郑延平。”

陈永华神色一肃,赶忙欠身。他既是天地会总舵主,又是台湾东宁总督府的股肱之臣,夹在监国正统与闽台郑家之间,这个位置向来敏感。

朱慈炤看着他,语调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正统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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