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的冬夜,江风如刀,打在行辕的窗棂上,“啪啪”作响。
卸下一天繁重的公文,朱慈炤看着长案上那幅被红蓝圈线画得密密麻麻的江防舆图,太阳穴隐隐作痛。常山大捷的折子虽然喜人,可看着舆图上横亘于眼前的万里长江,以及对岸清廷调集的两江水师、八旗重兵,他的心里终究有些发虚。
开春北伐在即,这是赌上大明国运的惊天一战。
“若不亲眼去看看孤的军队,看看那些要跟孤去博命的士兵,孤这心里……终究是没个底啊。”
朱慈炤长叹了一声,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大明辅臣方以智。
方以智此时正端着茶盏,闻言放下茶盅,眼中闪过一抹赞赏,温声道:“殿下能有此心,乃是三军之福。兵法云‘视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这九江联营里的十几万将士,也都在等着见一见他们的天家龙种呢。”
朱慈炤长身而起,在暖阁内踱了几步,目光忽然变得极其深邃:
“方先生,孤意已决。明日,孤要亲自去检阅大明如今最锋利的两支剑——王永泰的标营,以及马雄的奋勇营!
不仅如此,孤在南昌大练火器,‘神机营’已然成军。既然老祖宗留下的火器王牌复活了,孤便干脆做大做彻!明日检阅,孤要效仿成祖文皇帝,将王永泰的标营、马雄的奋勇营,正式改旗授名,升格为‘五军营’与‘三千营’!”
方以智听得浑身一震,旋即长揖到地,声音隐隐有些颤抖:“殿下是要复刻当年的‘京师京营’?以此昭告天下,我大明不仅要在江南偏安,更要效仿成祖五次北伐之志?”
“不错!”朱慈炤一拳砸在案头上,眼中燃起熊熊烈火,“标营、奋勇营,名号终究带了些军阀割据的草莽气。孤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不是哪一个将军的私兵,而是大明的天子亲军!
当年成祖爷以此三大营横扫漠北,今日孤便要以此铁血雄师,过江北伐,驱逐蛮夷,恢复我汉家衣冠,重塑我华夏文明!”
翌日清晨,大雾压江。
沉闷的战鼓声撕裂了漫天迷雾,打破了天地间的死寂。九江行辕大营辕门轰然大开,朱慈炤一身亮黑色的吞头山文甲,外罩猩红大氅,胯下一匹通体墨黑的河西战马。
而在他身侧稍后半个马位,长子南安王朱和璋同样顶盔贯甲,一身亮银连环铠,披着藏青色披风,座下一匹神骏的白马,显得英姿勃发。
父子二人,一黑一白,一前一后,在百名锦衣卫亲军的环护下,化作两道撕裂大雾的流光,直插中军大校场。
“大明万岁!监国万岁!”
“南安王千岁!”
最先爆发出海啸般欢呼的,正是朱慈炤最嫡系的绝对王牌、起家部队——标营。
一万标营将士在沙场上排成两个遮天蔽日的方阵:左翼五千精锐铁骑,战马披甲,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移动的钢铁丛林;右翼五千刀盾兵,右手提着亮晃晃的斩马刀,左手扣着齐胸重盾,沉稳得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泰山。
朱慈炤与朱和璋在方阵前猛地勒马,看着这一万名甲胄鲜明、杀气腾腾的儿郎,朱慈炤多日来心里的那点积郁和忐忑,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顶天立地的万丈豪情!
“总兵王永泰,参见监国殿下!参见王爷!”大将王永泰大步跨出,单膝跪地。
朱慈炤策马打进方阵的夹道之中,看着这一双双狂热的眼神,猛地拨转马头,声音在内力的包裹下响彻旷野:
“儿郎们!孤今日看着你们这般威武,这心里,踏实了!但孤要告诉你们,标营这个名号已经盖不住你们军威,今天孤给你们正名!
奉监国令,标营今日正式授旗改名——五军营!当年成祖文皇帝以此为天子亲军,五次北伐,横绝大漠!今天,孤将这面大纛传给你们,由孤与南安王亲自督训!你们不仅要随孤跨过长江,更要将那些剃发易服的蛮夷,彻底驱逐出我华夏中原!”
“五军营!驱逐蛮夷,恢复华夏!”一万将士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五千柄斩马刀同时疯狂平击重盾,爆发出如晴天霹雳般的铿锵巨响。
“轰隆隆隆————”
还没等五军营的余音落下,大营西侧的旷野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让大地都颤抖起来的轰鸣。那是三千只马蹄同时践踏冻土的巨响,如春雷滚滚。
迷雾被狂暴的气流生生撕开,大将马雄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在他身后,三千名精锐骑兵人人身披锁子甲,马带熟铁面罩,汇聚成了一股毁灭一切的黑色洪流;而在骑兵两翼,整整七千名刀盾加长枪兵组成的混合重步兵方阵,踩着整齐划一的隆隆步伐,如同一面黑色的高墙压迫而来!
一万名精锐,在朱慈炤父子面前令行禁止,唯有战马喷出的白雾在空中汇聚成一片。
“大明西路前锋,奋勇营总兵马雄!参见监国殿下!”
朱慈炤侧头示意,长子朱和璋心领神会,当即打马上前,英气逼人地接过礼部官员奉上的蓝色大旗,上书“三千”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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