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海纳百川(1 / 1)

落日彻底沉入了长江,桐城方向的轰鸣与惨叫,也在这一刻渐渐止息。

安庆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这一战,大明为了啃下这座江防重镇,付出了极其惨烈的代价。十一万北伐大军,死伤整整三万人。其中伤亡最惨重、战况最酷烈的,当属在乱石滩阻击满清援军的九江镇步卒。两万人马,近半数非死即伤,基层将领换了一茬又一茬。

但血没有白流。马雄的三千营精骑与梁国栋的九江镇残军内外夹击,如同一柄生铁锻造的巨钳,彻底将孙思克的陕甘绿营精锐砸得全盘崩盘。

清兵开始疯狂突围后撤,漫山遍野全是在溃逃中自相践踏的败兵。而陕甘宿将孙思克,在主帅大旗被砍断后依然负隅顽抗,最终被马雄的亲兵用泼风大斧砸碎了战马,乱刀围困。

“砰!”

满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孙思克被狠狠掼在江滩的泥水里。他浑身受创七处,双手被牛筋死死反绑,可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依旧满是不服与凶狠,死死盯着马雄。

马雄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此时的明军也已经彻底力竭,战马累得嘴角吐着白沫,浑身冒着白色的热烟,连蹄子都抬不起来了,根本无力再去追击溃逃的残卒。

两军会师,这是一场泼天的大胜,战场上却没有一丝欢呼庆祝的声音。

天地间,只有沉重的喘息。无数大明士卒双眼通红,连甲胄都来不及解开,面朝天席地而坐。有的靠着破碎的粮车,有的直接枕着清兵的尸体,大口喘着粗气,贪婪地做着一切能让自己恢复体力的动作。

唯有九江镇总兵梁国栋,不顾右腿的贯穿伤,拄着长枪,一瘸一拐地走到马雄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马雄以及四周瘫坐在地、连手指头都不想动的三千营骑兵,抱拳躬身,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声道:

“马将军辛苦!众位骑兵兄弟,对俺九江镇有救命之恩!俺梁国栋,代九江镇一万死去的、活着的兄弟,谢过诸位恩公!”

四周的三千营骑士们微微转过头,有人无力地摆了摆手,有人咧开满是血痂的嘴笑了笑,却没人能说出话来。

战场外围,投降的陕甘清军被明军无情缴械。那些原本凶悍的西北兵,此时反手被绳索捆绑,每百人堆成一堆,面如死灰地蹲在地上。辅兵们正麻木地打扫战场,收拢兵刃。

“报!快马传报安庆中军!”

几骑还算完好的斥候翻身上马,扬起马鞭,带着这一战最核心的军报,朝着安庆城内疾驰而去:九江镇顺利救出!俘虏陕甘绿营大将孙思克!俘虏清军超过六千人,缴获战马器械无数!

安庆城内,报捷的快马在湿漉漉的青砖街道上飞奔,马蹄声碎,伴随着斥候撕心裂肺的狂呼,瞬间传遍了整座刚刚易帜的古城:

“报!大捷!九江镇之围已解!活捉敌将孙思克!大捷!”

城内,大明诸军正在清理废墟。街道两旁堆满了清军八旗和绿营溃逃时丢下的刀枪剑戟,密密麻麻,形同丛林。

简亲王喇布逃得太急、太惶恐,甚至连毁坏官仓和军粮的时间都没有。这就便宜了大明北伐军——安庆官仓里,整整十万担白花花的军粮完好无损,足够十万大军毫无顾忌地吃上两个月。

不仅如此,大军更是在北门外缴获了未来得及带走的一千匹蒙古战马、库银白银三十万两,以及城头那十八门沉重威严的红衣大炮。

而相较于物资,更重头的俘虏,则是城内一网打尽的绿营兵。

满清安徽寿春镇总兵蒋文庆,四十多岁,满脸沧桑,是个在江淮行伍里熬了半辈子的老军头。安庆防线全面塌方时,他被惊恐的溃兵死死裹挟在集贤门附近的夹道里,进退不得。还没等他理清建制,大明破虏营总兵杨春就亲率上千尖刀死士,拎着滴血的钢刀堵死了夹道口。

看着那一柄柄寒光四射的雁翎刀,以及明军身上那股杀红眼的煞气,蒋文庆身边的亲兵吓得肝胆欲裂。还没等总兵下令,士兵们就纷纷把手里的武器“当啷、当啷”丢在地上。

蒋文庆见大势已去,嘴角抽搐了几下,长叹一声,也解下腰间总兵佩刀,跟着麾下将士一同降了大明。

巡抚衙门前,万名降卒黑压压地跪满了广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惊恐与猜忌。这些投降的绿营兵个个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绝望。前一日,他们还在城墙上和明军以命换命,彼此手里、刀上都沾着对方兄弟的血。在他们看来,明军绝不会善罢甘休,许多人甚至闭上了眼,以为接下来就是坑杀、屠俘。

朱慈炤一身亮黑色吞头山文甲,踩着血水走上石阶,冷冷地俯瞰着这群惊弓之鸟。他没有安抚,直接下达了第一道冰冷的旨意:

“收缴所有武器。每人每天,只准喝两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每五百人编为一个临时标,分出一百名锦衣卫持刀看守,有敢喧哗、异动者,就地格杀。”

朱慈炤看着这些降卒在饥饿与死亡的阴影中瑟瑟发抖,眼神里闪过一丝思索。他想要转化这些绿营兵。安庆是安徽重镇,这些绿营兵大多数家就在安徽、江宁一带,若能吸纳,北伐的雪球就会越滚越大。但现在,他却偏偏要先给他们吃尽苦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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