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庆大捷的军报如同一场烈火,瞬间传遍了大江南北。
大明监国行辕没有丝毫停歇,直接搬进了安庆城内的原清廷巡抚衙门。正堂中央,那张巨大的江南形胜图被十余根火把照得通明,一道道触目的红箭头从安庆狂飙射出,沿着长江两岸死死绞向南京。
朱慈炤一身便服站在地图前,右手搭在龙纹雁翎刀的机括上,眼神里看不到大胜之后的骄矜,只剩极致的冷静,甚至透着一丝对金陵故都近乎执念的渴望。
“那是太祖高皇帝肇基之地,是孝陵所在。大明丢了三十年,孤就要把它拿回来三十年。”
朱慈炤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堂下文武心惊的冷硬:“马雄和王永泰的前锋营,是孤砸向南京南门的尖刀。林凤的水师,是大军的血管。但十几万人孤军深入,绝不能走郑成功的老路——围城被反包。外围各军,必须把篱笆扎死。”
“传令下去。”朱慈炤霍然转身,语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杨春领破虏营一万五千人,攻宁国府,肃清西南,切断南京和皖南的联系。张宗仁带八千人进徽州山区,锁死浙皖边界,浙江的清军一个也不准从山道摸过来。江东郡王朱和谨和白显忠,在浙赣边界给我摆出决战的阵仗。康亲王杰书最惜命,他绝不敢分兵北上。这一步,孤就是要让南京孤立成一座死城!”
“臣等遵旨!”行辕内文武重臣轰然应诺,一时间,欣欣向荣的进取之气充斥着整个大堂。
第二天,江北大地便见识到了大明前锋营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厉鬼打法。
马雄和王永泰两个老将心够黑、手够狠。那一万被剪了辫子、登记了籍贯的江淮绿营和八旗降卒,此时深知退一步便是满门抄斩的诛九族重罪,已被生生逼成了毫无退路的疯狗。
“大清律例你们都清楚!断发通贼,九族皆斩!”无为州城下,马雄拎着泼风大斧,在蒙古战马上对着黑压压的队伍狂吼:“辫子没了,往后退是家眷跟着掉脑袋!往前冲,砸开南京城门,监国赏田、赏女人、赏官做!”
活路唯在前方!绝望在重赏的催化下,化作了极其恐怖的血腥画面。
两日前的无为州与巢县城下,攻城的场面惨烈得如同人间炼狱。这群降卒因为后勤未备,甚至没来得及更换明军战衣,依然成片成片地穿着清军的制式号服,剃发后的光秃脑袋上,那些被粗暴剪断的发茬子还在顶着风雪渗血。
“当啷!”城头箭如雨下,滚油礌石暴雨般砸落。
但这群断发降卒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一人被清军的狼牙棒砸碎了半边肩膀,惨叫声还没出喉咙,竟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抱住守城清兵,张开满是血水的嘴,生生咬碎了对方的喉咙。云梯之上,无数个光秃秃、带着血痂的脑袋密密麻麻往上攀爬,他们挥舞着残破的钢刀,哭喊着、嚎叫着,用血肉之躯去撞清军的刀尖。这种“清军打清军”却又对等毁灭的诡异场景,带着将死之人豁出去的泼天狠劲,惨烈至极。
巢县守将站在垛口往下看,目之所及,尽是汪洋大海般的“秃头疯子”。他们踩着同伴脑浆崩裂的尸身,迎着箭雨面目狰狞地往上冲,甚至连盾牌都不举。这种不要命的打法,让守城清兵的心理防线在瞬间彻底崩溃。
“疯了!全是疯子!!”
不过三日,江北的无为州、巢县、含山、和州接连易帜。沿途清军被这股疯狗般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打出来,便纷纷开城肉袒请降。
大军拿下裕溪口的同时,林凤率百余艘战船顺江而下,万炮齐鸣,将残存的长江水师一举荡平。西梁山和蒲包洲的清军炮台在密集的炮火中被轰成了碎砖烂瓦,长江江面再无一丝阻碍。
水路“血管”彻底畅通,后方大粮道开始隆隆运转。南安王朱和璋在九江府日夜调集江西全省粮草,南粤王尚之信为了试探估价、看清秤砣落地,亦遣使送来了大批紧缺的军用物资运至九江,一船接一船,如游龙般堆到了前线。
采石矶渡江,太平府开门投降,金柱关被突破,芜湖被席卷。
明军前锋一路如惊雷狂飙。等到北京康熙的八百里加急军令传到淮安路上,盛京正红旗和关外索伦兵还在泥泞中吃土死赶的时候,马雄的三千营铁骑,已经带着滔天的煞气,轰然扎在了南京南门外的雨花台下。
大军依山立营,旌旗遮天蔽日。南京城里,满清宗室和文武官员一日三惊,人心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安庆陷落和明军水陆并进的消息如同十八级地震般扩散出去,这天下格局的最后一面多米诺骨牌,终于倾斜了。
湖广,长沙。
“啪。”
一只名贵的汉白玉烟袋锅被重重搁在桌案上,发出一声脆响。
吴三桂半靠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从江南送来的密报,那双略显浑浊、历经三朝的老眼里,精光疯狂闪烁。下首站着的大将吴应期和谋士刘玄初,脸上的兴奋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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