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北,仪凤门外。
从九江誓师以来,朱慈炤亲率大军一路攻城略地、势如破竹。这一战,不仅为了克复江南,更为了将满清在南方的统治根基连根拔起。拿下南京,满清的半壁财源与漕运咽喉就被打断了。
“报!监国,探马回报,江北清军援军主力已过淮安!”
方文仲按着沙盘,指尖在淮安至南京的官道上飞速推演:
“从淮安至江宁,官道约五百里。换马急行,每日可奔一百二十五里至一百八十里。刨去沿途渡江调度的时间,清军前锋三到四日便可进抵江北瓜洲。留给咱们的时间,最多三天。”
“三天,够了。”朱慈炤远眺仪凤门城垣,神色冷峻。
大帐内,主攻位置的归属吵成了一锅粥。
王永泰脸色通红,按着刀柄大声请战:“监国!五军营愿为先锋,不拿下聚宝门,臣提头来见!”
马雄毫不退让:“聚宝门骨头太硬,纯属消耗!三千营铁骑绕道北线,下关门、仪凤门尽可踏平,开城首功当归三千营!”
这两大营虽是骑兵名震天下,但军中同样配置了五成的重甲步卒,个个身披双甲、手执陌刀铁盾,在之前的攻坚战中斩将夺旗毫不含糊。此刻兵强马壮,谁也不服谁。
朱慈炤看着两员老将龙争虎斗,只淡淡一笑。金陵内城防御冠绝天下,城中更有两万满蒙八旗残兵困守,此战拼的是死志,更是默契。论及火器与地道爆破的配合,天下没有哪支军队比得过他亲手创建的江山营。
“都闭嘴。”他屈指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一直沉稳肃立的张万琪身上。
“北线仪凤门,神机营远程火力支援,江山营主攻。张万琪,孤把江山营交给你。这一战,我要看到江山营的黑甲,第一个钉在金陵城头上。”
张万琪轰然跪倒:“臣愿立军令状!此战若不能攻破仪凤门、克复金陵,臣提头来见!”
王永泰和马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从九江一路血战至此,谁不想亲手收复六朝古都?
朱慈炤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不必争这一时长短。金陵只是第一步,往后驱逐鞑虏、北伐中原,立功的机会还多。北京城的主攻位置,孤留给你们两个,别让孤失望。”
听到“北京主攻”四个字,二人浑身一震,齐声吼道:“臣等绝不辜负监国厚望!”
冬日正午,晴空万里。
城北下关江面上,林凤的水师舰队旌旗蔽空,扼住大江,彻底截断江面。后方的粮草辎重可源源不断地运抵,江北清军也被锁死在对岸,眼睁睁看着金陵陷入绝境。
仪凤门外,两军对垒,气氛已经压到了极点。
打头阵的,是那些刚刚投降、断发易服的绿营降卒,如今编为“前锋营”。统兵的,是原满清寿春镇总兵蒋文庆。
阵前,蒋文庆一身明军甲胄,胯下战马来回踱步。他扬起长枪,冲着麾下黑压压的队伍大吼:
“弟兄们!抬头看看!雨花台高冈上,监国老人家正看着咱们呢!以前当绿营,是给满洲大老爷当奴才!如今大明王师到了,监国不计前嫌,好酒好肉管够!刚才那顿烧刀子和肥猪肉,饱不饱?”
“饱!”一万降军齐声呐喊,恐惧被酒肉冲淡了大半。
蒋文庆长枪直指仪凤门,脸色狰狞:
“监国说了,打下南京城,立头功的,就是大明中兴的功臣!荣华富贵不靠跪地求饶,靠手里刀枪去拿!战后另有重赏!为了前程,为了大明,给老子杀!”
“杀!”
前锋营的士气被彻底点燃。降兵们红着眼,觉得这是戴罪立功、封侯拜相的绝佳机会,爆发出的杀意比八旗兵还凶。
中军大帐前,朱慈炤举着望远镜看了片刻,对身旁的方以智道:“蒋文庆是个可造之材,能把一群降兵的士气带到这个份上,有用。”
“前锋营——冲锋!”
蒋文庆一声令下,一万降兵抬着沙袋和简易盾牌疯狂前冲,用血肉去消耗城头的箭雨和散弹。
与此同时,南线聚宝门与城东满城外围,漫天赤旗迎风舞动。王永泰的五军营与马雄的三千营搞出了铺天盖地的动静,骑兵往来驰骋、马蹄如雷,步卒推着云梯列阵推进,摆出誓死破城的架势。
江宁将军额楚被这阵仗彻底迷惑,惊恐之下,将大批八旗精锐与红衣大炮调往南线和东线,城北仪凤门的防务瞬间空虚。
城北正面,清军红衣大炮射程之外,神机营的火力开始倾泻。数千火铳兵与轻型野战炮织成一张火网,铅弹与开花弹如暴雨般砸向仪凤门城头,守军被压得抬不起头。
惨烈的正面掩护下,数千矿工与民夫在秘密地道中化身掘进恶鬼。
六班倒,日夜不停。每小时掘进一丈,一天一夜推进二十四丈。挖掘的沙沙声终于在仪凤门正下方的基石处停住。
“填火药!”
一桶桶精制黑火药被送入地道尽头,整整万斤,将条石地基彻底填满。导火索拖出百丈开外。
第三日,旭日东升。
朱慈炤跨在战马上,举起右手,然后猛然挥下。
“点火。”
短暂的寂静。
“轰!”
一声惊天巨响在金陵城北炸裂。方圆数十里地动山摇,江宁外城的地面如水波般颠簸。
仪凤门那数丈高的城垣,在万斤火药的威力下被笔直托向半空。冲击波化作白浪横扫一切,砖石在半空爆碎,化作漫天暴雨。城头上数百绿营兵和八旗监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生撕粉碎。残肢断臂夹杂着破碎的白甲与马刀漫天飞舞。
数百守军被巨型城砖砸成肉泥,鲜血与碎骨在高温冲击下化作一片刺眼的血雾。
“哗啦啦隆!”
仪凤门彻底崩塌。尘烟如蘑菇云般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尘埃稍落,江宁城防被炸出了一道宽达两丈的巨大缺口。碎石、瓦砾、碎尸、断枪叠成一道直通城内的血色斜坡。
城墙塌了。守军的胆也碎了。
张万琪长剑出鞘,斜指缺口:
“江山营的弟兄们!驱逐鞑虏,克复金陵!第一个冲进去,立头功!杀!”
“杀!”
江山营动了。这支由朱慈炤亲手创建、身披黑甲的百战精锐,在漫天日光下平举长枪,像一道黑色大浪,沿着鲜血与废墟铺成的斜坡,排山倒海般冲进了大明的金陵故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