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破,捷报传回金陵,一纸调兵御批从奉天殿连夜发往浙西。
大明昭武皇帝朱慈炤的心思,算尽了朝堂与战场的每一步平衡。杭州之战吴王朱和瑾亲率大军攻坚,在军中威望如日中天,可作为父皇,朱慈炤不得不掂量诸子之间那根线。于是杭州既定,他便命吴王坐镇杭州统筹浙江防务与民政,将南征福建的帅印交给了刚刚在金陵大封中晋封武毅侯的五军营主帅王永泰。
王永泰麾下最利的尖刀,便是衢州反正的曾养性、马九玉、王进等耿军旧部。
衢州城外,旌旗蔽空。南征大营连绵数里,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从金陵赶来的礼部官员与随行太监捧着明黄圣旨与爵印直入中军大帐。王永泰顶盔贯甲端坐主位,两侧坐着神情忐忑的曾养性、马九玉和王进。这些耿精忠旧将在清廷那边是反复无常的叛贼,衢州反正之后心里一直打鼓,新登基的大明皇帝能否容得下他们这些降将。
“圣旨到——曾养性、马九玉、王进接旨——”
太监尖细高亢的声音响起,三人对视一眼,噗通跪倒。
“……朕体乾坤之大度,察诸卿反正之忠心。特晋封曾养性为莆田伯、马九玉为同安伯、王进为晋江伯,皆列末等,世袭罔替,与国同休!”
镌刻着“世袭罔替”的伯爵金印和诰命铁券塞进手里时,马九玉这个战场上滚了半辈子的汉子手抖得险些拿不稳。他们做梦也没想到大明皇帝不仅没有清算他们,反而把他们列入了武勋名录,起步就是伯爵,子孙后代世袭无忧。
“大明皇帝待我等……何其厚也!”
曾养性眼眶通红,额头重重砸在泥地上,砰砰作响,声音嘶哑而狂热:“臣等叩谢陛下天恩!此去闽地,臣等愿为前锋,誓死效忠大明,倘有半点退缩,万箭穿心,天诛地灭!”
大帐外数万归附的耿军老兵爆出震天欢呼,原本低迷的士气被封爵圣恩彻底点燃,化作近乎疯狂的效忠。
王永泰缓缓站起身,按着腰间天子御赐宝剑,目光冷冽看向南方:“诸位将军,圣恩已至。前方就是仙霞关,拿下它,为大明光复福建。”
而此时,福州靖南王府里的耿精忠却瘫在太师椅上欲哭无泪。
回想当年三藩之乱,他看着吴三桂在湖南高歌猛进,按捺不住野心顺势起兵,麾下十几万精锐战旗遮天,一路攻入江西浙江。期间他还接受过南方朱慈炤册封的闽王亲王爵位,清廷康亲王杰书大军压境,立刻又怂得投降了满清,把十几万兵权拱手让人。他这辈子造反全看风向,可偏偏每次都赌错了大小。
本以为投降清廷还能当个富家翁,谁料一年间天下局势天翻地覆。安亲王岳乐败给朱三太子兵败身死,简亲王喇布在安庆丢了十几万人马仓皇逃窜,而几天前康亲王杰书把满清在江南最后家底在杭州输了个干净,连杰书本人都阵亡。如今杰书带去浙江当炮灰的全是他耿精忠当年的旧部,曾养性、马九玉、王进在衢州倒戈一击,直接成了大明的开国功臣。
“王爷……咱们该怎么办?”心腹幕僚颤声问。
耿精忠惨笑一声,眼中死灰一片。他手里一兵一卒都没有,空有靖南王虚爵,大清要杀他,大明要清算他,郑经也想咬他一口。
“怎么办?谁来了本王都得死……”他跌坐在地,“本王精明了一辈子,到头来竟成了最大的笑话。”
与此同时,福州福建巡抚衙门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巡抚杨熙面色惨白,将塘报报狠狠砸在案几上:“南京陷落,伪明篡立……浙江急报,康亲王杰书战死杭州,伪明大军已过衢州,正逼近仙霞关。”
大堂内一众清廷官员面面相觑。福建与北京陆路彻底被明军切断,成了孤岛。本省耿军精锐早被杰书抽调一空,留省的八旗兵微乎其微。
“抚台大人,咱们手里就剩这点绿营。漳州还在郑经那贼子手里,如今腹背受敌,如何是好?”福建全省水陆提督总兵官杨捷满头大汗。
主位一侧,一个五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官员缓缓放下茶盏。此人正是刚刚就任福建布政使的姚启圣。他扫了一眼惊慌失措的众人,冷冷一笑:
“诸位不必惊慌,慌也无用。朝廷的援军?满清在江南的家底都死在杭州了,北方兵马就算插上翅膀也飞不过浙赣的包围圈。指望北京,便是镜花水月。”
杨熙急忙倾身:“依姚藩台之见,当如何应对?”
姚启圣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枯瘦的手指重重扣在浙闽交界那道险关上:“福建局势已入危亡之秋。唯一的生路就在仙霞关。仙霞岭铁壁铜墙,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只要仙霞关能挡住王永泰,咱们就能腾出手来走水路联络两广或北方。若是仙霞关失守,福建大门敞开,福建全省不出十日便将尽插伪明逆旗。”
杨捷咬了咬牙:“本督亲自带两万绿营精锐连夜开赴仙霞关!就算拿人命填,也绝不让明军踏入福建半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