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霞关的硝烟尚未散尽,大明朱底日月旗已在关头迎风猎猎。
征南大将军、武毅侯王永泰按剑立于关口险要处,望着脚下顺着崇山峻岭延伸而出的官道。仙霞关既破,福建门户大开,从北至南的陆路已无险可守。大军若不能以雷霆之势沿路直扑福州,一旦给姚启圣、杨捷喘息之机,将各处绿营残兵收拢,八闽江山便又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曾养性、马九玉!”王永泰转身厉声喝道。
“末将在!”
莆田伯曾养性、同安伯马九玉跨出一步,眼中全是按捺不住的狂热与战意。这一仗,他们用几千袍泽的鲜血攻下仙霞关,正式在大明功臣册上立稳了脚跟。此时他们急需用更大的战功来向昭武皇帝证明,这世袭罔替的爵位,他们受得起。
“本帅给你们两万人马,沿浦城、建宁、延平这一路官道全速杀下去。沿途州县若降,留兵驻守;若抗,雷霆击碎。七日之内,本帅要看到大明的前锋兵临福州城下。”王永泰将一柄令箭掷于地上。
“臣等领命!定教伪清肝胆俱裂!”二人声震屋瓦,捡起令箭,转身上马,连夜点兵出发。
明军的攻势快得出乎所有人意料。
仙霞关失守的消息传开,杨捷带去的两万绿营残兵十不存一。浦城首当其冲,知县在明军铁骑踏碎城门前便自缢身亡。建宁知府、延平知府望风而降。大军沿着闽北官道一路席卷,所过之处,缙绅士子纷纷剪去辫子,重戴网巾,开城迎圣师。曾养性、马九玉这两员昔日耿军旧将,如今披着大明的伯爵战袍,以秋风扫落叶之势从北向南,拿下半个福建。
福州城内,布政使衙门一片死寂。
“仙霞关……一天都没守住?”姚启圣看着杨捷派人送回的血书,长叹一声,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里头一回浮现出深深的无力感。
大清在江南的最后一丝气数已在杭州被杰书葬送干净。福建兵无战心,将无斗志。更绝望的是,南边郑经的水师战船在漳州一带游弋,像一头嗜血的鲨鱼,随时准备撕咬福州这块最后的肥肉。
“姚藩台,杨捷提督退守延平大败,敌军已越过延平,正顺着官道直逼福州。”福建巡抚杨熙颤声道,“北京毫无音讯,咱们这座孤岛,守不住了啊。”
姚启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黑云压城的福州天空。他是个极懂军务、极有城府的厉害角色,此时此刻福建的账他算得比谁都清楚。
“守?拿什么守?全省绿营皆是闽人,曾养性、马九玉封伯的消息已经传遍八闽,城里的绿营兵心思早就飞到金陵去了。”姚启圣冷冷一笑,“要守福州,除非能有奇兵。”
杨熙眼中复现一丝希冀:“何来奇兵?”
“靖南王府。”姚启圣缓缓吐出四个字。
杨熙脸色一变:“耿精忠?他手里一兵一卒都没有,空有爵位,算什么奇兵?”
“他虽无兵,但他是耿精忠。”姚启圣眼中闪过一抹狠辣与决绝,“他是大清的王爷,也是伪明册封过的闽王。如今王永泰大军压境,耿精忠为了活命只有两条路。要么他学曾养性再次背叛大清,开城迎明军;要么本藩借他的项上人头一用,激起城中残余八旗的死战之心,或者用他去向郑经借兵。”
姚启圣深知耿精忠这个反复无常的赌徒此时已成了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让他活着,明军一到他必然成为内应。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杨抚台,带上抚标亲兵,随本藩去一趟靖南王府。”姚启圣按住腰间官刀,满面杀气。
靖南王府内,灯火昏暗。
耿精忠枯坐在书房里,整个人瘦得脱了形。正如朱慈炤所料,耿精忠每次赌错大小,如今已彻底沦为没有一兵一卒的废物。清廷要清算他,明军要杀他。而他那些旧部被封爵的消息也传到了耳朵里。
“曾养性当了莆田伯,马九玉当了同安伯……”耿精忠自言自语,惨笑连连,“本王当年待他们不薄,如今他们成了大明的开国元勋,本王却成了等死的囚徒。”
书房大门被猛地撞开。
姚启圣头戴珊瑚珠顶子身着金线锦鸡补官服,带着雨水与血腥气大步跨了进来。身后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绿营兵丁和抚标亲兵鱼贯而入,将书房围得水泄不通。
“姚启圣?杨熙?你们要干什么?本王是大清的额驸!是朝廷亲封的王爷!”耿精忠猛地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喝道。
姚启圣冷笑着看他,眼中只有看死人一般的冷漠:“耿精忠,你确实是大清的王爷。但仙霞关破了,伪明大军已过浦城、建宁、延平,三日内便可进城。本藩问你,明军到了,你是跪迎圣师继续当你的明朝闽王,还是愿意为大清尽忠?”
耿精忠脸色惨白,倒退两步:“本王自然是誓死效忠大清!本王可以联络旧部……”
“你的旧部现在都在王永泰麾下,正争着要砍了你的脑袋去金陵请赏。”姚启圣右手猛地一挥,声音如铁石落地,“耿精忠反复无常,暗中勾结伪明逆贼,意图献城。来人,奉圣旨,拿下逆贼耿精忠,斩立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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