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狂澜折戟(1 / 1)

镇江江面上,烈火与硝烟已将苍穹彻底遮蔽。

施琅所统领的大清长江水师,共有大营六营编制,此战倾巢而出,麾下共有沙船四十二艘、作为主力炮舰的赶缯船三十艘。这些赶缯船皆是按照大清督造的标准打造,船长七十至百余尺,吃水极深,每艘船上配备精干船工三十人、大清战士八十人,定员足有百余人。船头船尾及两舷更是泼洒了血本,足足架设了千斤大炮四门、斗头炮一门、百子炮四门、子母炮两门,另有鸟铳二十八杆,以及数不尽的火箭、标枪与火罐。

然而,这看似凶猛的火力,在眼前的战场上却未能占到便宜——因为对面的大明水师,用的也是几乎一模一样的闽海战船。

更要命的是,两军主帅的根脚彼此心知肚明。靖海侯林凤与大清提督施琅,当年皆是出自福建东海霸主郑芝龙的部下,师出同门,彼此对对方的战术、阵法、乃至每一个变阵的旗语都熟悉到了骨子里。

既然战法难分伯仲,这一战,拼的就是天时、兵源与血性!

占了上游的明军此时顺风顺水,升满的船帆被烈风扯得笔直,借着湍急的江水如虎添翼。论战船数量与水兵素质,林凤麾下的福建籍老兵皆是常年在海浪里舔血的悍卒,在水上来去自如,占尽了人数与战力的绝对优势;反观施琅这边,虽然成军操练了半年,但麾下的兵源多是从山东、天津以及各省漕运中抽调过来的丁壮,平日里走走内河尚可,何曾见过这般如同修罗场般的长江血战?

“压过去!不给鞑子开炮调头的机会,拼刺刀!”

林凤站在旗舰的船头,猛地拔出腰间钢刀,向前狠狠一挥。他根本不屑于在远距离与施琅对轰炮火,而是选择了最原始、最酷烈的水战方式——接舷肉搏!

轰隆隆的碰撞声响彻大江,一艘艘庞大的赶缯船与沙船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抛钩子!搭跳帮!”

明军阵营中,无数带着锁链的铁钩、抓篙漫天飞舞,死死地咬住了清军战船的船舷。两军战船方一接弦,早已口衔钢刀、手持火铳与三眼铳的明军福建老兵便如恶虎下山般,顺着跳帮板和绳索疯狂地跃入敌船。

刹那间,甲板上血肉横飞。明军专挑清军兵丁的长枪缝隙下刀,钢刀入肉声、骨碎声此起彼伏。清军士兵惊恐地发现,这帮明军上船之后根本不求自保,个个红着眼拼死斩杀,只为夺取战船的控制权。

与此同时,在后方总调度火攻的明军大将陈斌,看准时机挥动了令旗,放出了海量的纵火船。

施琅对明军的纵火战法虽早有防备,可他高估了麾下将领的应变能力。满清朝廷为了钳制他,特意安插的水师副提督喇哈达与觉罗舒恕,皆是满洲八旗出身的战将。这两位旗人在陆地上或许是一头猛虎,到了这颠簸摇晃、烈火燎天的江面上,却只能在亲兵的搀扶下慌忙应对,连一句完整的号令都喊不完整。

“灭火!快用沙土灭火!舵手转舵!”觉罗舒恕尖叫着。

可已经晚了。数艘纵火船在江流的推搡下死死顶住了清军的沙船,猛火油顺着桅杆漫延。虽然清军水兵拼死抛掷火罐反击,但依然有大批战船的船帆被烈火引燃。顷刻间,原本就因逆风逆水而行动艰难的清军战船纷纷失去风力,全靠底舱的船工用手摇动木橹。这般慢下来的庞大躯壳,在浩瀚的长江中瞬间沦为了无法动弹的活靶子,在一轮轮密集的攒射中,发出牙酸的碎裂声,无可挽回地向一侧倾覆。

施琅站在旗舰的尾楼上,握着佩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发白。他眼睁睁看着前方一艘赶缯船被明军用三眼铳成片地击杀甲板士卒,随后底舱破裂,在巨大的漩涡中缓缓沉入江底。

“难道……我施琅今日真要葬身于这长江之中?”

一种从未有过的颓败与绝望,瞬间涌上这位水战名将的心头。

可林凤没有给他多愁善感的时间。江面上,林凤亲自站在船头,手中的五色令旗连续挥舞。大明水师的各营船队心领神会,借着顺流的攻势,开始从三面呈扇形向施琅的旗舰发起了合围。

“护卫旗舰!迎敌!”施琅咬碎了钢牙,嘶吼着下令。

在生死关头,这位水师提督展现出了他冠绝天下的指挥才干。施琅旗舰传令兵操纵旗语,指挥着旗舰以及周遭残存的几艘卫护战船左突右突。千斤大炮喷吐着怒火,子母炮与火铳疯狂交火,在包围圈的缝隙中拼死挣扎。

两军的战线上,无数的水手和士兵在钩叉的乱划与火铳的轰击下惨叫着跌落江中。他们身上的重甲与浸水的棉袄成了催命的符咒,甚至来不及在水面上扑腾几下,便被湍急无情的长江江流卷入,无声无息地沉入了冰冷的江底。

随着围攻的明军战船越来越多,施琅的旗舰桅杆断裂,甲板上死尸累累,已被彻底围死。

环顾四周,江面上到处是大清战船沉没后漂浮的碎木与浮尸,练兵半年的长江水师此时已全军覆没。施琅惨然一笑,他心中清楚,丢了整支长江水师,不仅北伐明军的后路断不了,图海的大军也彻底落了单,北京城里的满清朝廷更是绝对饶不了他,全族都将面临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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