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湖畔,水雾弥漫。
经过半年的整军备战,大清长江水师大营内,战桅如林,旌旗蔽日。为了这一战,朝廷不仅调拨了山东、天津两地的造船工匠,更赐予主帅施琅兵兵部尚书衔,总督大清长江水师,可见康熙皇帝对江防水战的孤注一掷。
水师中军大帐内,施琅正端坐在书案后审阅各营呈递的军需账目。此时,帐外传来一阵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紧接着,两名气势威严的满洲将领并肩跨入大帐。
来人正是满洲正红旗副都统喇哈达,以及觉罗舒恕。两人面色沉肃,手中高举着盖有抚远大将军大印的漆红军令。朝廷为了钳制施琅,特设两位满洲贵胄出任水师副提督。
“大帅军令到!施琅接令!”喇哈达厉声喝道。
施琅面色一懔,当即起身,趋前跪倒:“末将施琅,遵大帅军令!”
觉罗舒恕展开军令,高声宣读:“抚远大将军图海有令:朝廷长江水师成军操练半年,今伪逆朱慈炤进犯扬州,前线拉锯正烈。望尔等即刻克期拔营,击溃明军长江水师,夺回长江航道控制权,切断几十万伪明北伐大军之退路!”
“末将施琅,领命!”
施琅双手接过军令,长身而起。他转过身,眼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精芒,猛地一拍腰间佩刀,大声喝道:“二位副帅放心,回去禀告大帅,水师儿郎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此战,定叫伪明水师片甲不留!”
呜——呜!
苍凉的螺号声瞬间响彻高邮湖。大清长江水师万余人马轰然开拔,连绵不绝的战船开始驶出高邮湖,浩浩荡荡开赴扬州。
然而,清军这支新成军的水师面临着一道天然桎梏——从高邮湖到长江,必须经过窄狭的扬州运河。数十丈宽的运河内,清军那体型庞大的赶缯船、双蓬艚船以及从内河调集的沙船,根本无法全速行驶。
“一、二、三,拉啊!”
“号子喊起来!莫要耽误了王师天兵!”
运河两岸,被强征而来的纤夫赤裸着精膊,浑身泥泞,拉着粗如儿臂的纤绳。他们在清兵皮鞭的抽打下,发出凄厉的号子声。一艘艘吃水极深的清军战船,在纤夫们近乎吐血的拖拽下,缓缓挪过运河,终于从长江水道,一头撞进了浩瀚咆哮的长江大江之中。
江风烈烈,此时的江面上,明军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镇江水域,江面豁然开朗。
大明水师偏师将领许龙,此时正率领着一支配属的巡哨战船队,在镇江段江面上严密警戒。他的职责,便是作为整条长江防线的“眼睛”,死死盯住扬州方向的动向,以防清军水师顺流而下实施突袭。
许龙站在一艘体型较小的“苍山船”船头,手持远镜,视线穿过薄雾。忽然,远方江面上无数黑点如蚁群般涌现。
“将军!清军水师下江了!桅杆如林,怕是不下一万人马!”了望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
许龙定睛看去,只见施琅的万余大军气势汹汹。清军阵型中,以十余艘体型庞大、配有双层火炮的“赶缯船”为主力旗舰,另有上百艘由绿营水师操纵的“艚船”和“沙船”环绕。船头皆架设着红衣大炮与千斤佛郎机,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反观许龙部下,不过三千人马,战船不过数十艘,多是小型的“苍山船”与“鹰船”,船小、炮稀,人数与战力处于绝对劣势。
“狗日的施琅,果真下了血本!”许龙啐了一口唾沫,面色狠辣,当机断下令,“传令下去!发求援信号!派快船沿江逆流而上,通知靖海侯林凤、陈斌两位大人!老子在这里给主力争取时间!”
轰!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冲天炮响在镇江上空炸开,赤红色的信号烟火在白日里格外刺眼。
此时,正在南京下游江面巡弋的明军水师主力大营内,大明水师统帅靖海侯林凤、陈斌正按兵不动。当看到镇江方向升起的求援烽火时,两名百战老将长刀出鞘。
“清军出动了!升满帆!顺流而下,支援许龙!”
刹那间,大明水师主力轰然开动。明军的阵容更为严整,上百艘“福船”、“大广船”借助长江上游顺流而下的绝佳风向与水势,犹如一群在江面上御风疾飞的巨兽,朝着镇江水域狂飙而去。
镇江江面上,两军水师终于迎头撞在了一起。
大江之上,一时间千帆竞发,万舰齐奔!
“开炮!”
施琅站在清军巨大的赶缯船旗舰上,猛地挥动令旗。
轰隆隆!
两军战船在相距一里时,同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怒吼。刹那间,长江之上升腾起漫天的硝烟与火光。黑色的实心铁弹在空中呼啸,带着刺耳的锐鸣,狠狠砸向对方的船体。
一发发数十斤重的实心炮弹落入长江,刹那间在江面上激起数丈高的冲天水柱,宛如无数条白色的水龙在江中疯狂翻腾。有的炮弹直接砸中木质船身,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无数木屑如飞刀般四处溅射,将四周的水兵扎成了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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