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征大营的正面防线上,硝烟刚刚被狂风吹散,一股前所未有的惨烈杀气便扑面而来。
孙思克率领的靖武营精锐在连破两道壕沟后,终于撞上了董额手里最锋利的一张底牌——清军近战之王,索伦营!
这支由索伦、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等部族组成的凶悍兵勇,祖辈皆在白山黑水的极寒之地与黑熊、猛虎、野猪、恶狼搏杀。他们近战胆大包天,在深山老林里甚至敢空手制伏猛兽。在这群未开化的生番眼里,根本没有“怕死”二字,银两赏赐更无法动摇其心志,唯有嗜血的兽性在熊熊燃烧!
“嗖!呜!”
尖锐的哨箭声撕裂空际,紧接着,漫天如雨的柳叶镞与铲子镞呼啸而下。那是索伦兵特有的大梢复合弓,柳叶镞专扎甲胄缝隙用以破甲,而那宽大的铲子镞一旦入肉,便能生生剜下一块血肉,血流不止。
“顶住!举盾!”孙思克疯狂咆哮。
然而,还没等靖武营站稳脚跟,身穿“蓝布面铁叶绵甲”的索伦兵已然如饿狼般扑了上来。他们手中挺着长达四五米的锋利骑枪,或者是自打的粗粝铁腰刀、以及劈砸骨头的短猎斧。两军瞬间撞在一处,索伦兵悍不畏死,任凭明军的长枪刺穿腹部,他们竟然红着眼顺着枪杆往前欺身,狞笑着挥动短斧将明军的头颅生生劈碎!
一时间,靖武营的攻势在第一道防线前轰然受挫,尸积如山。
御营高台上,朱慈炤手持千里镜,眉头深深蹙起。
镜中,那群身穿蓝布铁叶甲的索伦兵宛如不知疼痛的野兽,顶着明军的刀兵疯狂反扑。朱慈炤深知,图海已经下了壮士断腕的死命令,此时的清军退无可退,只能拼命!若是在这里被拖垮了锐气,北伐大业必将受阻。
“想不到,大清到了这般田地,竟还有如此骁勇之士。”朱慈炤按着宝剑,眼神冰冷如铁,“但两军对垒,匹夫之勇何足道哉?神机营,推上去!用火铳给朕压死他们!吴王,准备接替靖武营,总攻大营!”
“儿臣遵旨!”吴王朱和谨轰然领命。他身披龙纹重甲,按着长刀,身后的上万精锐是他从江西东征,一路血战至浙江、福建的百战之师。
大明龙旗之下,沉闷而密集的战鼓声陡然变得高亢激昂,犹如春雷滚滚,响彻整个仪征战场。陛下在后方亲临督战,升官发财、封妻荫子的不世之功就在眼前,十几万明军的士卒红了眼,唯有拼命!
“神机营,开火!”
密集的排枪声再度爆响,铅弹在极近的距离内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钢铁风暴。那些悍不畏死的索伦兵哪怕皮肉再厚,在密集的火铳齐射下也被打得血肉横飞,蓝布绵甲爆碎,纷纷败退。
朱慈炤当即传令,要让吴王率百战之师接替伤亡极重的靖武营。
然而,传令兵还没派出,一名浑身是血、甚至连头盔都不知道掉在哪里的将领便连滚带爬地冲到了高台之下。
那是孙思克的亲兵副将,他带着孙思克的死命令,跪地哀嚎:“皇上!孙总兵正带伤死战!他让小人转告陛下:‘皇上,靖武营还能战!请求陛下再给臣一次机会,臣绝不丢大明的脸!’”
朱慈炤看着台下那满是血污的军报,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大将要正名,那便给他这个机会!
“准!传令孙思克,破营之后,朕亲自为他记头功!”
“杀!”
孙思克得到了皇帝的圣旨,状若癫狂。他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水,狂吼着一刀劈开迎面刺来的长矛,带着靖武营残存的甲士,冒着漫天箭雨,发疯般向清军大营的寨门之下涌入。
轰隆!
巨响声中,高耸的木墙与寨门被生生炸开一个巨大的缺口。孙思克冒死,终于打开了大营的门户!
然而,董额作为宗室名将,早已做好了补救措施。寨门刚破,营内集结多时的八旗铁骑已然列好了整齐的方阵,伴随着战马的轰鸣,宛如一道钢铁洪流,顺着缺口逆向碾压而出!八旗骑兵的冲击力何其恐怖,靖武营的步卒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
“虎贲军,随本王冲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吴王朱和谨动了。他没有选择暂避锋芒,而是抄起一柄雪亮的斩马长刀,战马长嘶,一马当先迎着清军的铁骑冲了过去!
吴王朱和瑾勇冠三军,身后的明军百战之师爆发怒吼。大军用战马拖曳着铁链,蛮横地拉开清军阵前的拒马与障碍物。两股洪流在狭窄的寨门口彻底撞在了一起!朱和谨挥舞长刀,当头将一名冲锋的八旗甲喇额真连人带马劈翻在地,鲜血溅了他满身龙甲,明军士卒见状士气大振,彻底将清军的骑兵攻势生生遏制。
面对明军三倍于己的绝对兵力,以及大明皇帝和吴王那近乎疯狂的铁血攻势,营内的绿营兵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败了”,数万绿营最终如决堤的洪水般崩溃四散,溃兵甚至反向冲乱了清军自己的阵脚。
“大势去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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