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江风大作,安庆城外的马山小岗在夜色中如同一只匍匐的巨兽。
这里便是马宝选定的死地。安庆临江,地下水浅,若从平地直掘,走不到一半就会被江水倒灌淹死。唯有城北这片马山地势稍高,且正对着安庆北门集贤门。
马山是一座不高的小岗,岗上林木杂乱,刚好将安庆北门城墙上的视线挡得死死的。至于西门的狮子山,距离城墙约一里有余,地势孤悬,不过是马宝布下的一条用来吸引守军注意力的虚晃副线。
“快!顺着内壕往下掏!”
吴之茂站在马山脚下的阴影里,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嗜血的狠辣。
此时,两万名壮丁正在他的监督下,借着夜色掩护,先行在山脚下秘密开挖了一条两丈深的内壕既是为了阻断可能出城突袭的明军,更是为了在这条围城内壕的底部,直接贴着壕沟的内壁,向集贤门的城墙根横向死死掘进。有马山这座天然屏障挡着,城头上的明军守卒即便是把眼睛望穿,也绝难发现这隐蔽在壕底的掘进口。
然而,马宝和吴之茂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的“万无一失”,在大明守军眼里不过是一场透明的赌博。
就在吴之茂动工的当天深夜,一封由韩大任密写、经锦衣卫暗哨箭射入城中的军情密信,就已经摆在了安庆守将杨春的案头。信上只有八个字:“主攻集贤,马山内壕。”
安庆城内,集贤门瓮城一侧,早已是另一番铁血景象。
杨春一身玄铁重甲,正调度着安庆城内所有的官兵、衙役和被彻底动员起来的壮丁。由于韩大任的内线消息精确到了城砖段落,大明守军没有浪费一丝一毫的力气,所有的防御手段克制“崩城地道”的守法,在集贤门内侧一字排开。
“听仔细了!吴逆掘地,无非是想用药崩城。我军以逸待劳,依古法御之!”杨春性格沉稳,军令如流星般下达:
“起伏地瓮听!”数百个一人高的大空陶瓮被深深埋进集贤门内墙根的泥土中。瓮口用坚韧的马皮蒙死,绷得如同军鼓一般紧凑。每一口瓮旁,都蹲着几名经验丰富、耳朵极灵的老卒。只要吴军的短锹在地下触碰到岩石或泥土,那震动透过泥土撞击瓮体,皮膜上就会发出清晰的嗡嗡声,地道的位置、远近、深浅,根本无所遁形。
“设悬弦警信!”数十根粗壮的木桩被钉在内墙的壕沟边缘,木桩上横拉起一根根绷紧的蚕丝弦,弦上挂着一枚枚青铜小铃铛。,地下震动则弦鸣。只要地底的泥土有大面积沉降或吴军工兵掘进至城墙十步之内,丝弦便会因地表微弱的塌陷而剧烈颤动,牵动铃铛发出清脆的鸣响。
“开反截内壕,伏地备战!”在瓮听和悬弦的指挥下,上万壮丁正在内墙根十步外,疯狂挖掘一条与城墙平行的“反地道内壕”。
“都给老子听好了!”杨春按着佩刀,站在一具巨大的火油柜前,眼中满是冷酷的笑意,“他们想在下面埋火药,咱们就在这壕沟里等着!只要悬弦一响,瓮听定位,咱们的反地道就直接往下打,要么用江水把他们活活淹死在里面,要么火油灌进去,把这两万吴逆烧成地底下的焦炭!”
与此同时,两百里外的大明西征中军大营。
辕门外火把林立,行辕大帐内,气氛却与安庆城下的诡谲截然不同,反倒充斥着一种稳操胜券的轩昂之气。
昭武皇帝朱慈炤正站在硕大的行军舆图前,前线的军报正如同雪片般不停地送入御前。朱慈炤看着最新送到的塘报,忍不住哑然失笑。
“哈哈,马宝这老狐狸,竟然还在打安庆的主意,还真想在这坚城之下,与朕的二十万大军一决高下!”
朱慈炤转过身,龙颜大悦,目光扫过帐下肃立的明军各级将领——靖武营总兵孙思克、五军营王永泰,长江水师提督林凤,以及神机营总兵陈瑚。
孙思克闻言,上前一步,冷笑道“陛下,吴逆这分明是自不量力!马宝在练潭驿被武安公一巴掌打落了门牙,如今不思收缩兵力退回黄州,反而把二十万人马钉在安庆城下。他真当杨春将军的破虏营是泥捏的不成?”
大帐内的将领们顿时爆发出一阵轻笑,王永泰与陈瑚亦是满脸轻松,纷纷附和。
“哎,不可掉以轻心。”
朱慈炤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意微敛,眼神变得深邃而肃穆。他负手踱步,给众将定下了沉稳的基调:
“叛军毕竟是随吴三桂南征北战数十载的精锐,吴军中各级将领也都是久经战阵的宿将。咱们大明虽然连续打赢了扬州与练潭驿两场大战,但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现在的军报写得清楚,胡国柱已经亲率一万关宁骑兵精锐出击,正死死咬着武安公的三千营不放。三千营在练潭驿虽然大胜,但自身损失也不小,马雄此时不与胡国柱硬拼,选择在外围对峙游弋,这是老成持重之法!他在等朕的主力赶到,好将吴逆的骑兵一鼓作气全部解决,你们也当收起骄狂之气!”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