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愁云惨淡(1 / 1)

北京,紫禁城。

相比于金陵应天府的满城红妆、欢声雷动,此时的燕京城却笼罩在沉闷压抑的凛冽秋风之中。

上书房内,铜炉里的檀香徐徐飘散,却压不住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死寂。

清康熙皇帝高坐在宝座之上,手中死死捏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折。他的眼角因激动而微微抽搐,脸庞上甚至泛起了一抹久违的潮红,脱口大笑道:

“好!死得好!吴三桂这逆贼,终于暴毙了!真乃大快人心!”

康熙将密折重重甩在御案上,环视下首站立的上书房大臣们,意气风发地朗声道:“国事之所以艰难至此,尽皆由此贼反复无常、悍然叛乱所致!若非这老贼在西南发难,朝廷何至于腹背受敌,致使江南半壁江山尽落于朱慈炤之手?如今老贼伏诛,伪周七零八落,真乃天佑大清!”

此时,康熙心中甚至盘算起了一档子隐秘心思。

当初太皇太后孝庄与首辅索额图曾暗中制定密谋,许诺与吴三桂“划江而治”、互相承认称帝,以此换取吴军北上全力牵制、突袭朱慈炤的后方。可如今吴三桂这老贼根本没能完成牵制,反倒自己先崩盘了——如此一来,当初承诺给伪周的割地称臣之约自然作废,大清白白捡了个便宜!

想到这里,康熙嘴角微微上扬,只觉心中郁气一扫而空。

然而,站立在前排的大学士索额图抬眼看了看神采飞扬的皇帝,眼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差点被康熙这天真至极的想法“气笑了”。

索额图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硬着头皮跨前一步,躬身打碎了皇帝的幻想:

“皇上……恕奴才冒昧。您该不会以为,吴三桂败亡,对我大清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吧?”

康熙笑容一凝,皱眉道:“索额图,你这是何意?逆贼授首,难道不是天大的喜讯?”

索额图苦笑一声,声音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皇上!吴三桂固然是逆贼,可他在西南一日,便能死死拖住南明朱慈炤几十万精锐!如今吴三桂一死,伪周如土崩瓦解,朱慈炤再无后顾之忧!皇上可曾想过,一旦朱慈炤班师回朝休整完毕,再次提兵倾国北伐,凭我大清如今的兵力……拿什么去挡?”

“这……”

康熙如遭重击,脸上的红晕瞬间退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僵在了龙椅上。

这句冰冷刺骨的质问,瞬间将他拉回了血淋淋的现实——如今已是康熙十八年,大清早已不是当年挥师入关的铁骑帝国了!

还没等康熙从震惊中缓过神来,户部尚书觉罗勒德洪战战兢兢地捧着一叠厚厚的折子,出列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高声哀奏:

“皇上!抚远大将军图海自徐州发来的请饷、请粮折子,几乎是每天一道啊!图海大将军在折子里说,若再无粮响发下,徐州数万大军便要断粮溃散了!”

觉罗勒德洪一边磕头,一边将户部的烂账血淋淋地撕开在康熙面前!

“皇上啊!如今我大明……不,我大清失去了江南富庶之地,丢了四川,丧了江北!连朝廷最核心的两淮盐税,都被南明抢得七七八八!大运河已被南明全线截断,漕运彻底停绝!如今的朝廷——是缺人、缺粮、缺饷!户部库房里干净得能跑马,奴才实在是变不出半两银子了啊!”

缺人!缺粮!缺饷!

这三个血淋淋的大字,像重锤一般狠狠砸在康熙的胸口,砸得这位年少气盛的皇帝一阵阵头晕目眩,近乎自闭!

“想办法!你们倒是给朕想办法啊!”

康熙猛地一拍御案,失态地咆哮道:“图海在徐州挡着南明的门户,没有粮饷,难道让他带兵饿死吗?!陈廷敬!明珠!索额图!你们平时自诩栋梁,今日怎么都不说话了?”

面对皇帝的怒火,满堂的上书房大臣与六部尚书却纷纷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

“奴才无能,罪该万死……”

“微臣愚昧,请皇上责罚……”

一声声熟练无比的请罪声在殿内此起彼伏。大臣们的态度再明确不过——口口声声说“奴才无能”,实际上就是表达一句话:朝廷没钱没兵,我们实在没辙了!当初是您老人家一意孤行非要逼反吴三桂,这才给了朱三太子趁势崛起的绝佳机会!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天大的烂摊子,您皇帝老人家自己拿主意吧!

“混账!一帮废物!全是一帮废物!”

康熙看着这群打死不开口、集体甩锅装死的文武大臣,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他气得面色铁青,一挥龙袖,竟直接抛下满殿大臣,拂袖怒气冲冲地径直出了上书房!

御前太监李德全眼疾手快,见状连忙一路小跑,紧紧跟在康熙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慈宁宫内,檀香袅袅,却透着一股英雄迟暮的悲凉。

康熙一路疾步来到慈宁宫,见到太皇太后孝庄时,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声音沙哑地向祖母诉说着前线与朝堂的绝境。

一身素雅长袍的孝庄端坐在软榻上,看着眼前焦躁不安的孙子,心中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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