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定西安,战平凉(1 / 1)

风雪压下来的时候,西安城墙的砖缝里,黑紫色的冻血还没凝固。

原陕西巡抚衙门的后堂内,炭火刺啦作响,散发着一股湿木头燃烧的烟味。

楚王朱和璜穿着一身没有洗去血渍的战甲,站在半人高的木案前。案上堆着几本刚从布政使司查抄出来的账册,还有十几枚沾着灰尘的清廷绿营印信。在他面前,十几个锦衣卫校尉和战战兢兢的汉人老胥吏低头戳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孙大帅提兵西进。”朱和璜的声音很轻,因为连续几日下达军令,嗓子哑得像干柴在摩擦,“大帅把西安托给本将。三日,本王只给三日。三日后,西安城必须重新跑通政令、出得了公差、纳得上粮饷。”

“臣等……谨遵殿下钧令。”

令旗一道道拔出,收复古都的官僚机器在血腥味中嘎吱转动。

最先清理的是满城。那块由旧秦王府改建的高墙内,早已沦为绝地。千余名明军辅兵和雇来的城内壮丁,推着独轮车进进出出。独轮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车上装满了冻硬的尸首。

按朱和璜的军令,满洲旗人与清军死者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拉往城北二里外的乱葬岗,挖三丈深坑,泼上一层生石灰,再覆上一层冻土。这是为了防备开春后大灾大疫。而明军阵亡官兵,则由理刑官当场核对牙牌,登记户籍,抚恤银直接发给随军的同乡老兵带回。

城内的街道上,骑兵打着锣,一遍遍高呼朝廷安民告示。

三个趁乱抢劫民宅的溃兵被押到钟楼下,军法官没有一句废话,抽刀便砍。三颗人头挂在木杆上,鲜血顺着木杆滴在雪地上,冻成了红色的冰柱。原本死寂的街巷里,那些紧闭的门栓终于发出了轻微的拔动声,干瘪的眼睛透过门缝,怯生生注视着大街上巡逻的大明日月旗。

朱和璜没有停歇。他带着锦衣卫亲自查验陕西藩库。

清官吏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放火。库内盘查出未被烧毁的银两共计三十一万二千两,陈粮三万八千石。朱和璜当即扣下二十万两作为犒军银,其余开仓设粥棚十二处,接济饥民。同时,他强行征用城内三十多名熟悉路程的老胥吏,按明制的“黄册”重新清理户籍,维持基本治安。

城北拱极门外,倒戈的千余名汉人绿营兵正惶恐地等候处置。

朱和璜亲临大营。他没有说一句大义名分,只是让人搬来两箱沉甸甸的银元宝。

老弱残兵当场发放三两盘缠遣散;剩下的千余壮勇重新整编为辅兵,把清廷拖欠的四个月军饷一次性补齐。每拿到银子的士兵,派入明军中的老把总充任军官,彻底打破原有的建制。

随后,数千工匠与降兵被赶上城墙。桐油、泥浆和碎石被塞进被炮火轰塌的垛口里,受损的角楼连夜架起木料修补。那数十尊缴获的红衣大炮,被重新推上炮位,炮口冷冷斜指着西北方向。

第四日清晨,他拨出两千精骑与三千新编绿营,交由锦衣卫千户与两名偏将统领,分兵四路,如风暴般扫向关中平原!

咸阳、渭南、临潼、户县……

这些县城的清廷知县本就人心惶惶。明军骑兵轰鸣而至,锦衣卫直接将陕西巡抚悬梁自尽的告示和西安破城的榜文钉在城门上。不过五天时间,周边八县尽数易帜,关中的粮仓与驿道被明军彻底接管。

接管完这一切,朱和璜按刀站在西安西门的城楼上,冷风刮得他的斗篷猎猎作响。

关中的局势被他用最血腥也最扎实的方式盘活了。而所有的筹码,现在全扣在了百里之外的平凉城下。

平凉城头,风里带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王辅臣靠在缺了一角、满是火药熏黑痕迹的垛口后面,用牙齿咬住布条,将右手与刀柄紧紧缠在一起。他手里的雁翅刀刀口翻卷,骨渣嵌在血槽里,这已经是他换的第四把刀。

这是平凉被围的第二十二天。

城外,三色旗号绵延数十里——正蓝旗、镶红旗,以及陕西提督王进宝的绿营大营,像三根铁钉,死死卡在平凉外围。

城里早已杀光了战马,守军每日只能领到两勺掺着木屑的稀粥。城墙根下,不少兵卒蜷缩在一起,双腿肿得像木柱,手冻得连弓弦都拉不开,但那双陷进眼眶里的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城外。

王辅臣啐出一口黑红色的血水,靠着砖墙,一寸不退。

帅府大堂内,昏暗的油灯在风里摇晃。

军饷断了,粮仓空了,堂内的空气冷得像要凝固。一个跟了王辅臣十年的老把总终于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王爷……俺们实在熬不住了!”老把总带着哭腔,声音沙哑,“城里连死人衣服上的棉花都被扒下来煮水喝了……再死磕,全得饿成干尸啊!”

堂内几个偏将低着头,有人手指紧抠着革带,有人牙齿咬得咯咯响,谁也不敢抬头看王辅臣。

王辅臣站在上首,战甲上的血水早已凝固成黑色的硬块。他没有拔刀,只是冷冷看着堂下众人,随后猛地从怀里掏出一封盖着大明征西大将军印信的战报,重重拍在桌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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