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西安之战(1 / 1)

天尚未亮,西安城外的号炮便撕裂了陕地刺骨的寒芒。

数十尊重达千斤的“红衣大炮”在泥潭里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斜指高耸的城墙。炮手们光着膀子,把用牛皮裹好的火药包塞进药室,用铁棒捣实,再装入沉甸甸的实心铁弹与开花弹。火把凑近引线,火星嗤嗤蹿入炮膛——

“轰——!”

第一声巨响震得大地猛一抖,西安城楼上的碎瓦和着冻土簌簌往下掉,惊起满城宿鸟狂乱飞舞。

中军大帐内,孙思克一身玄色铁甲,甲片上挂着白霜。他按剑立于舆图前,满堂将领顶盔贯甲,寂静无声。

“诸位,”孙思克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冰,“西安就在眼前。陛下有旨——先登城头者,官升三级,赏银千金!城破之日,按人头记功,绝不卡扣一分一毫!”

帐内诸将的眼神瞬间变了。

几个游击、参将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在这年月,什么大义名分都是虚的,唯有“官升三级、赏银千金”能让人去拿命填城墙。

“靖武营!”孙思克爆喝。

“末将在!”

“攻外城!炮轰开缺口,你们给本帅顶上去。死光了,本帅给你们收尸;活下来的,拿银子升官!”

“得令!”

“三千营苏简!率精骑在外围游弋,三十里内,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来。山西、河南若有援军,死死咬住!”

“遵命!”

辰时,总攻轰然爆发。

炮弹如雹子般砸在西安城墙上,砖石碎屑飞溅,滚烫的开花弹碎裂开来,将垛口后面的清军炸成碎肉。城头清军的红衣大炮也在还击,铁弹呼啸着扎进明军步兵方阵,犁出一条条血肉胡同。

“梯子上!给我顶上去!”

靖武营老兵咬着短刀,抬着长梯踏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城头上滚烫的金汁一锅锅泼下,皮肉刺啦冒出白烟,惨叫声撕心裂肺。

朱和璜站在高台上,按着腰间佩刀,面色铁青,双手死死攥紧,指关节发白。他没有吐,在经过了武关夜袭和锦衣卫的冷酷手段后,这位十六岁的皇子,眼神里只剩下一种极其不正常的冷硬。

“殿下,”孙思克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便是拿钱和官位堆出来的人命。”

“末将明白。”朱和璜声音干涩,“没有这千金赏银,没人会往那烫人的金汁里跳。”

就在外城陷入残酷拉锯时,城北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轰隆!”

拱极门(北城小北门)的吊桥被强行砍断,重重砸在护城河上,卷起漫天泥水!沉重的木质城门由内向外被强行推开,城门洞开!

城头上,几名腰系红绳的绿营把总手握血刀,将几个满洲监枪官的人头直接扔下了城墙。受够了欠饷与满人奴役的汉人绿营兵,潮水般扔下鸟铳,跪倒在道路两侧。

锦衣卫千户那条绑架家眷的毒计,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西安的咽喉!

“拱极门开了!进城——!”

孙思克眼中精光爆射,拔刀前指。靖武营主力如决堤洪峰,顺着拱极门轰然涌入!外城守军瞬间崩溃,绿营兵纷纷撕掉号衣跪地乞降。

然而,外城的破裂,不过是将整座城市推向了更深沉的噩梦。

残存的数千八旗兵与满洲家眷,全部龟缩进了城东北角的高墙之内——那是清初以明秦王府旧址改建的“满城”。高逾三丈的坚墙将满城与外城隔绝开来,成了困兽最后的堡垒。

“撞开!”

明军抬着巨大的撞木,轰然撞击满城的重铁大门。

“轰!咔嚓!”

门轴断裂,门板倒塌。然而,迎面扑来的却不是溃退的士兵,而是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狂潮!

满城内,早已没了军队与平民的界限。陷入末日恐慌的八旗男女老少,在死亡逼近的瞬间爆发出了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一个披头散发的老旗妇,怀里抱着用布包着的石头,尖叫着从二楼屋顶跳下,重重砸在一个明军辅兵身上,两人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十几岁的小旗童,嘴里咬着生锈的短刀,像疯狗一样迎着明军的长枪树撞了过来,枪尖刺穿了他的肚腹,他竟死死用双手握住枪杆,硬生生顺着枪杆往前挪动,将短刀刺进了明军步兵的脖颈!

“杀狗贼!杀狗贼啊!”

老弱妇孺的尖叫声、哭喊声与咒骂声混成一片。上了年纪的老旗人举着铡刀,满脸血污地冲入明军阵中自爆!

爆炸声在狭窄的巷弄里此起彼伏,断肢与碎肉如雨点般砸在青砖墙上,将满城的每一条小巷都染成了腥臭的黏土。

这种超脱了生死逻辑的困兽疯狂,彻底激怒了浴血杀进来的明军!

“妈的!这帮鞑子疯了!”

“兄弟们!他们不给人活路,全给老子剁了!一个不留!”

眼见同袍被疯狂的旗妇和孩童用牙齿咬断喉咙,明军阵营彻底失去了控制,爆发出极其恐怖的报复性屠杀!

红了眼的靖武营老兵不再区分老弱,长枪狂暴地刺向一切还在移动的人影。战靴踩碎了幼童的头颅,绣春刀斩断了老妇的手臂。破门而入的明军挨家挨户清扫,抽刀挥砍,长枪戳刺,横飞的鲜血将宅院里的井水都染成了浓稠的酱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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