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经略关中(1 / 1)

秋阳刺破了古都上空积压多日的阴霾,照在西安城头那面被枪子打穿了两个窟窿的日月大旗上。

楚王朱和璜站在瓮城的石阶上,冰冷的铁甲在日头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官道上,一队青布轺车在数十名标营骑兵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城门。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车厢里坐着的,是朝廷刚从江南抽调来的陕西巡抚、布政使以及十七名各州县知县。

这些穿红戴绿的文官们撩开帘子,打量着这座刚经历过屠杀与洗劫的古都,眼神里满是戒备与不安。

朱和璜冷眼看着他们进城。

关中大地五成田亩荒芜,官仓空的能饿死老鼠;逃荒的流民在沟壑里结寨自保,啸聚山林,稍有不慎就是一场民变。

“殿下,”亲兵统领快步上阶,递上一封贴着三道羽毛的密函,“应天八百里加急,皇上御笔。”

朱和璜展开黄绢,就着刺眼的秋阳看了下去。

朱慈炤的字迹刚劲偏锋,没有半分文墨客的套数,全是冰冷的帝王算账:

“和璜:镇守关中,尔在关中见血杀贼,朕心甚慰。然关中非止兵争之地,乃北伐之枢纽、朝廷之仓廪。

自古得关中者得天下。今陕北未平,宁夏尚在逆清之手,朝廷岁费巨万,全赖江南转运。若关中不能自给,则北伐终是空中楼阁。

朕不要尔再提刀厮杀。练兵打仗,有孙思克、有靖武营。尔在西安,只做四件事:修渠道、清鱼鳞册、建官屯、开马市。三年之内,朕要关中能出米百万石、积草千万束、养骑兵三万。若达不到,朕唯尔是问。”

朱和璜将黄绢紧紧握在掌心,半饷没有说话。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味的凉气,转过身,对身旁战战兢兢的陕西布政使沉声开口!

“去把西安府所有的鱼鳞图册、水利案卷全搬到巡抚衙门。明日辰时,本王在堂上等你们。”

第一砍向关中的刀,是“新修水利”。

关中自古是粮仓,可这些年战乱,泾渭两岸的旧渠早被沙石淤塞,富户豪强乘机侵占渠口,强霸水权。小民无水浇田,只能卖地逃荒。

朱和璜直接带着三千靖武营进了泾阳。

他请了七个胡子苍苍的老河工,拿着红漆木尺沿渠丈量,凡是豪强私筑的坝头,一律用飞火炮轰碎。

“殿下,这泾阳的大户大多与前清有旧,骤然动他们的渠坝,只怕……”布政使抹着冷汗劝谏。

朱和璜连头都没回,按着佩刀冷冷道:“本王连西安满城七千旗人都能杀干净,还怕几个占渠霸田的劣绅?通渠发粮!凡出力修渠者,一日给粗粮二斤、盐半两,渠成之后,灌溉之田,朝廷抽三成租,豪强若敢加派一粒米,抄家!”

铁血手段之下,压在关中百姓脖子上的枷锁被生生斩断。

数万逃荒进山的流民听闻“楚王开渠焚天”,成群结队地顺着山道涌了回来。枯干的河道被刨开,浊黄的泾河水重新灌入干涸裂开的黑土里,激起一片沉闷的泥土腥气。

第二是“屯田”。

朱和璜将关中田亩分为官屯、军屯与民屯。

他从降服的平凉绿营与陕北流民中挑出壮劳力,编为屯田营。朝廷发给官牛、铁犁与种子,秋收按白纸黑字严格交公。

清查粮储的那天,应天派来的户部侍郎走进西安大仓。

推开重重厚木门,一股新麦的香气扑面而来。成千上万袋沉甸甸的稻麦将数十座砖石大仓堆得满满当当,连过道里都整齐地码着草料。

侍郎抓起一把黄澄澄的麦子,入手沉重,半晌才长长吐出一口气:“殿下……这关中仓储,已够三万大军东出潼关,嚼用半年有余了。”

朱和璜立在仓前,看着阳光穿过天井落在麦堆上,眼神深沉:“才半年,不够。等父皇北伐山西,这里得供得上二十万人的嚼用。”

第三是“马与茶”交易

北伐需要骑兵,而江南的马匹娇贵矮小,冲不了阵。真正的良马,在河套与草原。

朱和璜没有派兵去抢,他用的是比刀子更狠的法子——茶马互市。

他下令封锁了关中往陕北的所有民间私茶通道,将茶砖、熟铁、官盐的买卖全收归楚王行营。随后,他派了十几名通事,带着成箱的湖南黑茶砖与精盐,深入河套蒙古各部。

起初,蒙古头人们吃惯了清廷的赏赐,对明朝怀有戒心。

朱和璜不慌不忙,只让通事带去了一句话:“朝廷要马,一匹上等膘马,换茶十砖、盐三斗、铁器两件。概不赊欠,现货交割。若不卖给大明,从今往后,河套各部别想从关中拿到半片茶叶、一粒盐!”

对于终年吃肉饮奶、无茶则病的草原部落来说,这无疑是掐住了咽喉。

半个月后,第一支由七百匹蒙古马组成的马队,踏着清晨的薄霜,怯生生地驶入了西安北门。领头的头人领到了沉甸甸的茶砖与精盐,激动地用生硬的官话大喊:“楚王殿下爽快!只要给茶,明年春天,咱们把汗庭的马都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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