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黎明,徐州城外,晨雾尚未散尽。
湿冷的风卷着干枯的草屑在荒原上呼啸,天地间一片惨白。
咚——!
一声狂暴的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寂静!
九里山前的高台上,朱慈炤一身金漆山文甲,赤红色的斗篷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赤裸着双臂,挥动重达十几斤的朱漆鼓槌,狠狠锤击在丈许宽的牛皮巨鼓之上!
咚!咚!咚!咚——!
朱慈炤面色冷峻,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槌砸下,鼓声如惊雷顺着平原炸开!
今日,朕与三军同在!朱慈炤声如洪钟!
陛下亲为我等擂鼓!
杀鞑子!收复神州!
高台之下,数万明军将士眼眶通红,吼声震天。
传朕旨意——全线总攻!朱慈炤将鼓槌往地上一擂,拔出天子剑,斜指徐州城与奎山防线!
清军十万大军,徐州城装不下。十万人马分扎在城外的黄河故道、奎山、云龙山一线军寨——那是他们拱卫徐州的依托。
轰!轰!轰!轰——!
数十门重型红夷大炮同时喷出火舌。粗大的炮口猛然一震,滚烫的硝烟带着硫磺与苦硝的恶臭弥漫开来,大地跟着发颤。
几十斤重的熟铁实心弹划破长空,带着刺耳的啸叫声砸在奎山军寨的正门阵地上。
砰——!
碎石飞溅,土木崩塌!一颗实心弹斜斜砸中军寨的木质拒马,将其轰得粉碎,连带把后面三名绿营兵拦腰砸断,鲜血与内脏混着泥土溅得满地都是。紧接着,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铁屑与石块乱飞,惨叫声响彻云霄。
第一排火铳手,往前!掩护民夫填河!
扬州大营右龙骧营将领徐文耀跃马阵前,锁子甲寒光闪烁,挥动令旗厉声狂吼。数百名身着红色鸳鸯战甲的明军火铳手排成三排,手持鲁密铳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前压进。在他们身侧,成百上千的民夫与降军推着装满土石的木车,冒着乱箭,将土石抛入护城河中。
逼上去!撞车!云梯!给我架起来!
大将军杨春半裸的肩膀上缠着渗血的绷带,手持三十斤重的卷刃大刀,骑在战马上声嘶如雷。
在他麾下,破虏营的小兵张六子紧握着缺口的雁翎刀,湿漉漉的鸳鸯战甲贴着伤口,剧痛无比。但他看着高台上亲擂战鼓的皇帝,听着耳边轰鸣的炮声,心里只有一股死战的血性在沸腾。
冲啊!杀一个封赏三等功!冲!张六子吼破了嗓子,跟着前方的盾牌手,沿着被填平的护城河,向奎山正面发起冲锋。
奎山正面,早已沦为一座炼狱。
清军这边的败局,绝非一日之秋。
早在数日之前,明军便已断绝了直隶与山东运往徐州的粮道,城内早已断粮数日、军心惶惶;西部战线上,王进宝、孙思克兵临太原、逼近居庸关的消息早已悄悄传开,两线受敌的绝望充斥着每一个士兵的心头;更致命的是兵源的枯竭——图海麾下的六万满蒙八旗,在昨日的绞杀中折损过半,补充上来的,竟是强征的十三岁少年与五十岁老旗兵,根本承受不住明军火器与重骑兵的连续冲击。
轰——!
红夷重炮连续数轮对奎山军寨的饱和轰击下,本就兵源空虚、士气崩溃的绿营防线,终于在明军步卒潮水般的冲击下土崩瓦解。
跑啊!奎山塌了!明狗打进来了!
不打了!再打命都没了!
数千绿营兵丁抛下刀枪,不顾寨上将官的砍杀,四散奔逃。
去死吧狗贼!张六子踏过冰冷的泥水,一刀砍倒迎面溃逃的绿营兵,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抬眼便见前方奎山主阵上清军正白旗的大旗轰然倒塌!
不许退!给本都统顶回去!
正白旗满洲都统赖塔双眼通红,骑着战马挥舞弯刀,带领数百名正白旗满洲残兵死战不退。
然而,明军重骑兵三千营在副总兵苏间的率领下,早已如一道铁流般从两翼包抄过来,生生切断了徐州城与奎山的联系!
杀鞑子!
噗噗噗——!
密集的火铳声中,赖塔身中数弹,胸口迸出数道血花,惨叫一声被击落马下,当场阵亡。
紧接着,正黄旗蒙古都统瑚尼勒图在几十名明军步卒的围攻下力竭倒地,被数把长枪刺穿胸膛;镶黄旗满洲都统苏努身负重伤,被数十名亲兵死死抢出重围!
随着上三旗都统接连折损,清军八旗的指挥体系彻底崩溃!
城外军寨一座接一座被攻破,绿营如鸟兽散,徐州城成了一座孤城。
徐州城头,抚远大将军图海看着城外连片的军寨尽数失守,浑身剧烈颤抖。
大将军!奎山破了!绿营全乱了!
手下亲兵带着满脸血污冲上来,跪倒在地哭嚎:大将军,撤吧!再不撤,这几万八旗子弟就要全交代在徐州了啊!
图海握着尚方宝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看着乱成一团的战场,看着那些满脸恐慌的十四五岁八旗小旗丁——这是大清关外与山河四省最后一点骨血了!如果全战死在这里,大清就真的彻底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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