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州失守的消息传进北京时,狂风正卷着沙铁般的雪粒子,呼啸着砸在太和殿的雕花朱门上。
“啪!啪!”
朱漆大门被风吹得剧烈晃动,发出棺材板扣合般的异响。
“报!”
一名塘骑连人带马直直摔倒在午门外的雪堆里。马匹口吐白沫、四肢抽搐,骑兵半个身子冻得发紫,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咽喉:
“伪明先锋……下了通州!明军先锋马雄、王永泰统领四万铁骑,攻占通州!……连同三十万石粮食,全落入伪明手里了!”
死寂。
偌大的太和殿内,数十名满汉大臣僵在原处,连呼吸声都停了。几个年老的文官脚下一软,竟当场顺着朱红大柱滑倒在地,失禁的臊臭味在寒风里悄然弥漫。
通州一丢,通往运河的水路粮道被彻底掐断。更致命的是,明军精骑距离北京城,不过半日的路程!
慈宁宫偏殿内,硝烟味混着浓重的苦药味,呛得人直咳嗽。
孝庄太后靠在锦枕上,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抠着被角,青筋暴起:“等不到了……玄烨,不能再等大队车马一起走了!你立刻带着后宫、宗室勋贵连夜北撤!走顺义、蓟州,直奔山海关!”
“皇祖母!”
康熙一身锁子锦金叶盔甲剧烈碰撞,双眼通红地吼道:“那京城里的家眷呢?那祖宗留下来的江山呢?就这么丢给朱慈炤?”
“尽量跟着走!”
孝庄剧烈咳嗽,擦掉嘴角的黑血,眼神阴冷得可怕:“步军统领衙门提督麻勒吉,快弹压不住那些想逃命的乱民!咱们的车队太慢,通州的明军骑兵追上来!留索额图守内城,咱们……保命要紧!”
当夜飞往西线。
此前,裕亲王福全正率领六万满蒙八旗主力,在太行山隘口与明军西路大将孙思克、王进宝死磕。接到“回撤护驾”的圣旨后,福全咬碎牙关,抽调三千死士死守紫荆关与居庸关,利用天险死死卡住西路明军,自己则亲率大军拔营东撤,接应康熙的车队。
可大清的根,已经从内部烂透了。
城内汉人官们看清了大势,趁着内城大乱,纷纷挂印而去,脱掉朝服,溜出后门挤进民宅。宁死也不愿被裹挟着逃往关外。
偏殿内,烛火摇晃。
康熙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大学士明珠等一众重臣,见他们眼珠发直、失魂落魄,心中的暴戾彻底失控!
“啪!”康熙一巴掌拍在帅案上,按着刀柄咆哮:“明珠!平日里你满口忠君,如今朝廷要北迁,你却在这消极等死!你的骨头被折断了吗?”
明珠缓慢地抬起头。
他脸皮抽搐了一下,眼神里没有惶恐,只有一种令人发毛的麻木与自嘲。他抖了抖歪斜的顶戴,沙哑地吐出一句话:
“主子爷……奴才觉得,咱们现在就算逃出关外,不过也是苟活几日罢了。”
“你说什么?”康熙瞳孔剧烈收缩,抽出一半的佩刀发出刺耳的争鸣。
明珠跪在地砖上,耷拉着眼皮:“明军压境,朱慈炤三十万大军压境。陕北的毕力克图虽然握着正蓝旗,可那是一块死地。咱们逃到盛京,等明军开春后挥师出关,换到了关外的那座土坑里罢了。”
“混账!”
康熙气得浑身发抖,拔出的佩刀在空中划出寒光,可看着明珠那双万念俱灰的眼睛,这一刀却无论如何也砍不下去。因为他知道——明珠说的是实话。
数百里外,保定城外明军中军大营。
帅帐之内,四角的大铜火盆烧得噼啪作响。
大明皇帝朱慈炤一身龙纹重铠,面容冷峻地端坐于案前。在他面前,兵部尚书陈廷谟与户部尚书姚启圣正飞快地核算着钱粮,光复北京后的安排。
“陛下,保定城坚,图海死守不退,绿营降卒伤亡极重。”大将军杨春单膝跪地请命。
朱慈炤抬起头,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深潭:“保定交给你指挥。把山东、河南投降的绿营编作前队,尽早大明龙旗登上城头,逼图海把最后一口气咽在城头!保定一破,沧州的伊勒慎与费扬武三万人马,将不战自溃。”
交代完战事,朱慈炤豁然起立,沉重的铁靴踩在铺着兽皮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震响。他走到巨幅舆图前,手指重重扣在了“北京”与“昌平”的位置上。
“传旨给前锋马雄与王永泰!”
朱慈炤声音低沉,字字如铁:“四万铁骑占领通州后,不必急着去北京,以防狗急跳墙北京城被毁。摆开战阵,造足声势,给城里的满清王公施加压迫感!”
兵部尚书微微一愣,随即恍然大悟:“陛下这是要……围三缺一,打草惊蛇?”
“不错。”
朱慈炤眼中闪过一丝极深沉的帝王酷烈:“在坚城下硬拼,死的是大明的儿郎,毁的是大明基业,重建耗费巨大。只要给足压迫感,满清必乱!只要他们动起来、逃往关外,在几百里的野外撤退路上,朕的铁骑就能将清军彻底分割、嚼碎!”
说到这里,朱慈炤脸色陡然一沉,眼中爆发出凛冽的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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