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碗很快见了底。
林墨染用帕子轻轻拭去林风嘴角的残渍,动作自然得仿佛早已做过千百遍。她将碗勺放回托盘,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床边坐了下来。
烛火将她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昏迷的这些日子,雾州下了三场雨。”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一场比一场冷。院子里的桂花开了又谢,如今只剩些残香。福伯总念叨,说今年冬天怕是要来得早。”
她说着这些琐碎的事,没有看林风,目光落在摇曳的烛火上。
林风静静听着。
这些凡俗季节的变迁、花开花谢、下人的闲话……对他而言,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但他能听出她话里那份试图让他安心的意味——她在告诉他,这是一个平凡而安稳的世界,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有四季更迭、人间烟火。
“你刚醒,定是乏了。”林墨染终于转过头看他,“今晚好生歇着,明日我再来看你。若夜里觉得哪里不适,就敲敲床板,小荷在外面隔间守着。”
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端起托盘。
走到门口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他。
林风正望着床顶,侧脸在昏黄光影里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淡漠。那种平静,不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像失忆者的茫然,倒像是……习惯了某种巨大变故后的沉寂。
她心头微动,却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夜深了。
林风睁开眼。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窗纸透进些许惨淡的月光。他缓缓坐起身,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此刻全部的气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盘膝坐好,闭上双眼,尝试内视。
一片混沌。
这具身体的经脉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处处是断裂和淤塞。丹田的位置空空荡荡,感受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唯有识海深处,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如同风中之烛,那是他残存的真灵本源,被仙劫光塔的力量紧紧包裹着,缓慢地自我修复。
太慢了。
照这个速度,想要恢复哪怕万分之一的修为,恐怕也需要数十年。
他需要资源。大量的、富含灵气的天材地宝,来加速修复这具躯壳,温养真灵。
但在这凡俗世界,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方才那碗粥里,他连一丝微弱的灵气都没尝到。
林风睁开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
皮肤下,那些曾因林墨染的血而浮现的金色纹路已经彻底隐没,此刻再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纹路并非消失,而是与他的血肉骨骼融为了一体,成为这具凡躯的一部分。
那是圣皇传承的烙印,也是仙劫光塔护住他真灵时留下的痕迹。
它们此刻沉寂着,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而唤醒它们的钥匙……
林风抬起手,指尖轻轻碰触自己的下唇。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林墨染的血的气息。
她的血,很特殊。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大的修为——她分明就是个毫无修炼痕迹的凡人。而是她的血里,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活性”,一种能与他体内圣皇烙印产生共鸣的“引子”。
正是这引子,撬动了他沉寂的真灵,让他从虚无中挣脱。
“因果……”
林风低声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几乎听不见。
他欠她一条命。这是最直接的因果。
但更复杂的是,她的血能唤醒他,这意味着她的体质或许非同一般。只是她自己似乎毫无察觉,生活在这片灵气匮乏的凡俗之地,如同明珠蒙尘。
他该点醒她吗?
林风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还不是时候。
此刻的他自身难保,点醒她,未必是福。更何况,他连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都尚未摸清。
先恢复一些自保之力,再做打算。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不再强行运转那几乎不存在的功法,而是让自己彻底放松,顺应这具身体的节奏,进入最基础的睡眠。
一夜无梦。
清晨,林墨染来得比往日都早。
她推门进来时,林风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望着窗外灰白的天色。
“你起了?”林墨染有些意外,随即笑了,“看来昨夜睡得不错。感觉如何?身上还疼吗?”
她走到床边,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凉的指尖触上皮肤。
林风微微偏头,避开了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
林墨染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她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拢了拢袖口:“我让厨房炖了鸡汤,加了黄芪和当归,最是补气血。一会儿让小荷送来。”
“嗯。”林风应了一声。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比昨夜清晰了些。
林墨染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看着他:“你……可想起了什么?哪怕一点点?”
林风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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