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深了。柳飘飘一个人坐在物资山的山顶上，手里攥着那块拳头大的星能石，翻来覆去地看。石头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她盯了它很久，看得眼睛发酸。

她在想一个问题——这玩意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从天上来，从那些火球里来。那些火球又是从哪儿来的？从天上，从云层后面，从她看不见的地方。那些地方，以前有卫星、有空间站、有探测器，人类花了几十年，几百年，往天上送了那么多东西。现在什么都没了。都被砸了。被这些黑乎乎的石头砸没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苦。

“系统。”她轻声说。

乔月意识深处，那个屏幕闪了闪。它不是乔月的系统，但柳飘飘叫它，它就会应。【在。】

柳飘飘说：“这就是末世的威力吗？”

屏幕沉默了一秒。【这才刚开始。欢迎进入末世。】

柳飘飘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那块石头，那些亮晶晶的东西还在闪，一闪一闪的，像眼睛。她忽然觉得恶心，把那块石头扔在地上，往后靠了靠。

“要不把人类一次性弄死不好吗？一了百了。”

屏幕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更久。然后一行字跳出来：

【这不归我管。】

柳飘飘说：“那归谁管？”

【老天。自然。宇宙。随你怎么叫。】

柳飘飘没说话。她看着头顶那片天。空间里的天，蓝得透亮，星星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跟外面不一样。外面的天是灰的，看不见星星，看不见月亮，连太阳都看不见。她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这跟折磨人似的。受罪，受苦，受难。”

屏幕闪了闪。【这次比较大。现在地球上已经死了一半以上了。】

柳飘飘的手指攥紧了。她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收过很多东西。粮食、药品、设备、种子——还有那些陨石，那些星能石。她收了很多，但救不了所有人。

“一半以上……”她重复了一遍。

【一半以上。还在增加。】

柳飘飘长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夜风里散开。“末世活着，真难。”

【太平盛世过久了。现实是残忍的。】

柳飘飘愣了一下。太平盛世。她想起以前的日子。上学、放学、吃饭、睡觉。那时候觉得日子无聊，一天一天，没什么变化。现在想想，那才是最好的日子。没有陨石，没有地震，没有那些火球。太阳每天升起来，月亮每天落下去。日子平平淡淡的，但人都活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是啊。残忍的。”

她沉默了很久。屏幕也沉默着。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那些帐篷里还有灯亮着，有人在说话，有人在走动，有人咳嗽了一声。

她忽然站起来，把那块石头捡起来，攥在手心里。“来吧。只要弄不死我，我就能活下去。”

她看着那片星空，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屏幕闪了闪，跳出一行字：

【会的。】

柳飘飘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点暖。她把石头收进空间，拍拍屁股上的土，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片星空。

“谢谢你。”她说。屏幕闪了闪，没说话。她转身，继续往下走。

山下，乔月正站在帐篷旁边，手里攥着个苹果，没吃，就攥着。看见柳飘飘下来，她赶紧走过去。

“老大，你去哪儿了？找了你好久。”

柳飘飘说：“山上。看星星。”

乔月抬头看了看天。“星星？挺好看的。”

柳飘飘没说话。乔月忽然问：“老大，你说，我们能活下去吗？”

柳飘飘看着她。乔月的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有点紧张，有点期待。柳飘飘忽然想起以前，她也问过这个问题。那时候她说，尽人事，听天命。现在不一样了。

“能。”她说。

乔月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柳飘飘说：“因为我在。”

乔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跟个孩子似的。“那就行。你在就行。”

她把手里的苹果递过去。“给你。陈姨给的，甜。”

柳飘飘接过来，咬了一口。甜的。她嚼了嚼，咽下去。“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干活。”

两人往帐篷那边走。走了几步，柳飘飘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那片星空。“乔月。”

乔月回头。“嗯？”

柳飘飘说：“一起活下去。”

乔月愣了一下。然后她用力点头。“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帐篷里。灯灭了，夜风还在吹。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蹲着的野兽。但那些帐篷里的灯，还亮着，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第二天一早，柳飘飘就起来了。

她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那些人忙忙碌碌的，搬砖的搬砖，砌墙的砌墙，搭架子的搭架子。有人喊号子，有人笑骂，有人蹲在地上啃馒头。乱是乱点，但都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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