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下面的世界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座城市的废墟。柳飘飘认识这个地方——波兰,克拉科夫郊外。以前她路过这里,在那些废弃的工厂和仓库里收过不少东西。现在什么都没了。
那些工厂的烟囱断了,歪在地上,像折断的筷子。那些仓库的屋顶塌了,铁皮翻起来,在风里哗哗响。
那些居民楼还在,但墙上全是洞,窗户黑漆漆的,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街道被陨石砸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裂开大口子,能看见下面的下水道。
积雪盖在上面,灰扑扑的,跟那些碎砖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路,哪里是废墟。
小周放慢速度,绕着城市转了一圈。柳飘飘往下看,找了一个还算平整的广场,让飞机降下去。
广场中央立着一尊雕像,骑马的,马腿断了一条,歪在那儿,像要倒。
雕像的基座上全是陨石坑,碎石子散了一地,有的滚到广场边缘,堆在墙根底下。
雪盖在上面,白一块灰一块的,跟癞痢头似的。
柳飘飘跳下飞机,收好,站在广场中央,四处张望了一下。
冷风从街口灌进来,裹着碎雪和灰尘,打在脸上生疼。她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就这儿吧。”她从空间里掏出一张折叠桌,打开,放在雕像旁边。又掏出一把折叠椅,打开,坐下。桌上摆着一个牌子,白底黑字,写着:陨石换物资。
小周站在旁边,看着那块牌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广场。“会有人来吗?”
柳飘飘说:“会。等着。”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大喇叭,黑色的,沉甸甸的,以前在某个港口收的,一直没用过。
她按下开关,喇叭里传出刺耳的电流声。她调了调,对准嘴边,吸了一口气,然后用波兰语喊了起来。
“注意了!注意了!广场这边!陨石换物资!任何大小,任何形状!捡到陨石的,都拿来换!粮食、药品、工具、保暖物资——什么都有!先到先得,换完为止!”
声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回荡,撞在那些破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像蜜蜂在飞。
喊完一遍,她又用英语喊了一遍,又用法语喊了一遍,又用德语喊了一遍。
声音在废墟上飘,越飘越远,传到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传到那些塌了一半的楼房里,传到那些埋在雪下面的地窖里。
喊完之后,广场上安静下来。风还在吹,把雪从屋顶上吹下来,落在桌上,落在椅子上,落在柳飘飘的肩上。她坐在那儿,等着。
小周站在旁边,有点紧张。“会有人来吗?”
柳飘飘说:“会。”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街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碎砖和积雪上,咯吱咯吱响。
走近了,才看清是个老头,六十多岁,瘦得像根柴火棍,穿着一件旧军大衣,袖子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
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用绳子扎着口。
老头站在桌子前面,看着那块牌子,又看着柳飘飘,又看着小周,又看着柳飘飘。
眼神里全是警惕,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柳飘飘用波兰语跟他说话。“有陨石?”
老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亚洲面孔的年轻女人会说波兰语。他点了点头,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绳子。
里面是五块陨石。大的像鸡蛋,小的像核桃,黑乎乎的,表面坑坑洼洼,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闪。柳飘飘拿起一块,看了看,放下。“要换什么?”
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粮食。药品。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保暖的衣服。”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袋粮食,十斤装的白面。
又掏出一盒药品,退烧药和消炎药。又掏出一件棉大衣,深蓝色的,厚实,暖和。
她把东西放在桌上,推到老头面前。
老头看着那堆东西,手在抖。他摸了摸那袋面粉,又摸了摸那件棉大衣,又拿起那盒药,翻来覆去地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柳飘飘,眼眶红了。“够了。太多了。”
柳飘飘说:“拿着。”
老头把东西抱在怀里,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你明天还来吗?”
柳飘飘说:“来。三天。每天这个时候。”
老头点点头,走了。他走得很慢,但步子比来的时候稳多了。
老头走后没多久,又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三十多岁,穿着破旧的羽绒服,脸上糊着灰,嘴唇干裂。
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七八块陨石。女人跟在后面,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露出一只小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男人把塑料桶放在桌上,看着柳飘飘,又看着那些陨石,又看着小周,又看着柳飘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柳飘飘用波兰语问他。“要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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