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离开波兰,往西飞了不到一个小时,下面的地形就变了。波兰那边的废墟还勉强看得出城市的轮廓,这边已经彻底烂了。
那些小镇被砸得稀碎,房子塌成一片,瓦砾堆里戳着几根歪歪扭扭的烟囱,像冻僵的手指。
田野里全是坑,大的像足球场,小的像浴缸,坑边的土翻起来,黑褐色的,跟周围的白雪形成刺眼的对比。有些坑里积了水,结了冰,灰蒙蒙的,像死掉的眼睛。
小周放慢速度,绕过一个大坑。那坑有几十米宽,边缘的土还是湿的,冒着淡淡的白气。坑底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柳飘飘往下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找个地方降落。”
小周找到一片还算平整的空地,把飞机降下去。那地方以前可能是个停车场,地上还残留着白色的划线,歪歪扭扭的,被陨石砸断了好几截。
周围停着几辆报废的汽车,车顶塌了,玻璃碎了,车身锈成铁红色。有一辆侧翻在地上,轮子朝天,还在慢慢转。
柳飘飘跳下飞机,收好,站在停车场中央。冷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雪粒和灰尘,打在脸上生疼。
她眯着眼睛四处张望了一下,选了一个背风的角落,从空间里掏出折叠桌和折叠椅,打开,摆好。桌上放上那块牌子:陨石换物资。她坐下来,等着。
小周站在旁边,看了看四周。“这儿比波兰那边还惨。”
柳飘飘说:“都惨。没区别。”
她掏出那个大喇叭,按下开关,调到德语频道。先是用德语喊了一遍,又用英语喊了一遍,又用法语喊了一遍。
声音在空荡荡的废墟上飘,撞在那些塌了一半的墙上,又弹回来,嗡嗡的,像一群没头苍蝇。
喊完之后,广场上安静下来。风还在吹,雪还在飘,远处有铁皮在哗哗响,像有人在哭。柳飘飘坐在折叠椅上,等着。
来的人不多。零零散散的,三五个,抱着陨石,缩着脖子,从那些黑洞洞的巷子里钻出来。
他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像怕踩到地雷。有人拎着塑料袋,有人抱着纸箱,有人用围巾兜着,把陨石裹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角。
有一个老太太,用一条旧床单包着一堆碎石头,扛在肩上,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挪。
柳飘飘一个一个接待,用德语问,用英语答,偶尔蹦几句法语。陨石换物资,不看大小,不论形状。
粮食、药品、工具、保暖物资——什么都有。那些人拿到东西,愣一会儿,然后红了眼眶,然后鞠躬,然后走了。
小周在旁边帮忙,把陨石收进空间,把物资码在桌上。他动作越来越熟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下午的时候,几辆车从远处开过来。不是普通的车,是军绿色的越野车,车顶上架着天线,车身沾满泥巴和雪,车轮上缠着铁链,嘎吱嘎吱碾过碎砖和积雪。
车队在停车场外面停下,车门打开,下来一队人。
打头的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色的大衣,领口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他身后跟着几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一个扛着摄像机,有一个拎着公文包。他们站在车队前面,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朝柳飘飘这边走过来。
柳飘飘没动,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那些人走近。小周站在她旁边,手放在腰上,那儿别着一把枪。
那人在桌子前面站定,低头看着那块牌子,又抬起头看着柳飘飘。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睛,眼白发黄,布满血丝,但很亮。
他看了柳飘飘三秒,然后开口,用带着口音的英语。
“你是收陨石的?”
柳飘飘点头。“对。陨石换物资。牌子上面写了。”
那人又看了看那块牌子,又看了看桌上那些物资——粮食、药品、保暖衣物——又看了看柳飘飘。“你有多少物资?”
柳飘飘说:“够用。”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解开绳子,倒出里面的东西。
是陨石,三块,鸡蛋大小,黑乎乎的,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闪。柳飘飘拿起一块,看了看,放下。
“要换什么?”
那人说:“药品。抗生素。越多越好。”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箱药品,放在桌上。那箱子不大,但沉,里面全是抗生素和消炎药。那人打开箱子,看了看,又合上。他抬起头,看着柳飘飘。
“我是这个地区的临时行政长官,叫弗里茨。”他顿了顿,“我们需要长期合作。”
柳飘飘看着他。“怎么合作?”
弗里茨说:“我们有欧盟的无线联络频道。可以代为传播消息。整个欧洲,只要还有人活着,就能收到。”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一下。她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这感情好。省的自己一个国家一个国家跑。到时候直接去收,把物资放下就行。”
弗里茨点头。“对。你把物资给我们,我们帮你收陨石。消息通过欧盟频道扩散出去,所有能收到信号的地区都会知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