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魁北克城(1 / 1)

魁北克城到了。柳飘飘站在圣劳伦斯河边,看着对岸那座老城,心里揪了一下。

她来过这里,不是末世后,是很久以前。

那时候河面还没结冰,船在河里走,帆是白的,水是蓝的,岸上的房子花花绿绿的,跟积木似的。

现在什么都没了。城墙倒了一大段,碎石滚到河里,把冰面砸出一个个窟窿,黑乎乎的,像一张张没牙的嘴。

那些花花绿绿的房子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墙皮掉了,露出里面的石头,灰扑扑的,跟坟头上的墓碑似的。

她站在河边,风从河面上刮过来,裹着冰碴子,打在脸上生疼。她站了一会儿,想着城里,脚下一轻。

旧城区烂得更厉害。那些石子路被陨石砸得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翻起来,露出下面的泥土,冻得硬邦邦的。

路边的路灯倒了一片,铁杆子歪在地上,锈迹斑斑,灯罩碎光了,只剩个铁壳子,风一吹,咣当咣当响。

她沿着路往前走,经过一个面包店,招牌还在,歪歪斜斜地挂着,上面画着一个金黄色的面包,颜色都掉了,跟发霉似的。

玻璃橱窗碎光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又经过一个书店,门开着,里面的书架倒了,书散了一地,被雪水泡过,又冻住,硬邦邦的,像一块块砖头。她走了很久,没看见一个人。

感知力探下去。有人。地底下,酒窖。她找到那个入口,是扇铁门,半开着,被碎石卡住了。

她侧身挤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混着酸臭味,呛得人嗓子发紧。

她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出一道石头台阶,歪歪扭扭地往下伸。

她顺着台阶往下走,脚步声在窄窄的通道里回荡,咚咚咚的,跟敲鼓似的。

酒窖不大,石头墙,石头地,拱形的顶,以前装葡萄酒的,现在装人。

二十多个,挤在一起,缩在墙角,身上盖着纸板和塑料布。

他们听见脚步声,全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晃过去,照出一张张瘦削的脸。

有的闭着眼,有的眯着眼,有的用手挡着光,有的愣愣地看着她,像一群刚从洞里爬出来的老鼠。

角落里有个老头,头发全白了,乱糟糟的,跟鸟窝似的。

他穿着一件旧围裙,围裙上沾着油渍,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他看见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站得很慢,扶着墙,手在抖,腿也在抖。

“你是……”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东西。

柳飘飘说:“换陨石的。有吗?”

老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身,从墙角翻出一个铁盒子,以前装饼干的,锈迹斑斑,盖子都变形了。

他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石头,鸡蛋大小,表面坑坑洼洼,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在里面闪。

他把铁盒子递过来,手抖得厉害,盒子在他手里晃来晃去,石头碰着铁皮,叮叮当当响。

柳飘飘把陨石收了,从空间里往外掏东西。粮食,两袋。药品,一箱。

保暖衣物,几件。她掏完,又掏出一箱盐,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放在最上面。

老头看见那箱盐,愣住了。他蹲下来,手摸着那箱子,指头在纸箱上蹭了蹭,又缩回去,又伸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花花的盐,细得像沙子。

他抓起一把,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盐从指缝里漏出来,洒在地上。他看着那些盐,眼泪唰地下来了。

柳飘飘站在旁边,没说话。老头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他身后那些人,有的低着头,有的别过脸,有的也跟着抹眼泪。

柳飘飘等他哭够了,才开口。“有高点的地方吗?装基站的。”

老头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有。城堡。城堡酒店。没全塌。”

城堡酒店在山上,以前是魁北克城最高的地方,绿屋顶,红墙,跟童话里的城堡似的。

现在塌了一半,另一半还立着,石头墙厚实得很,裂缝爬满了墙面,跟蜘蛛网似的,但没倒。柳飘飘站在废墟前面,仰着头看。还行。她想着楼顶,脚下一轻。

站在楼顶上,风比下面大,吹得人站不稳。脚下是碎石头和裂缝,头顶是灰蒙蒙的天。

她把基站掏出来,银白色的,方方正正,放在最结实的那堵墙上面。五根天线伸出去,拉到最长,在风里晃着,发出嗡嗡的声音。

发电机放在旁边,接上线。指示灯亮了,绿莹莹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像一只眼睛。

她跳下来,掏出手机。屏幕上的图标转了几圈,然后亮了。

她打了几个字:“魁北克城,通了。”发出去。

群里有人回:“美洲的点儿越来越多了。”

又有人回:“大盗辛苦了。”她没再看,把手机收起来。

老头站在城堡下面,仰着头看着那盏绿灯,嘴张着,手还攥着那把盐。他低下头,看着柳飘飘。“你……你是……”

柳飘飘说:“路过的。”她顿了顿,“以后这里你负责。陨石换物资。记账。有人闹事,喊我。”

老头愣住了。“我?”

柳飘飘点头。“你不是当厨师的?会算账吧?”

老头张了张嘴。“会。会算。”

柳飘飘从空间里又掏了一批物资,堆在地上。

粮食、药品、保暖衣物,还有几箱盐,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老头看着那堆东西,手又开始抖。

他想说什么,柳飘飘已经想着下一个城市,脚下一轻。

老头站在城堡下面,看着那盏绿灯,看了很久。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盐,攥得紧紧的。他转身,对着酒窖那边喊:“都出来!搬东西!”那些人从地下钻出来,在废墟上慢慢移动,像一群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动物。

他们搬着粮食、药品、衣物,一步一步地走,很慢,但很稳。

老头站在城堡下面,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他擦了擦脸,把盐放好,转身去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