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到了。柳飘飘站在城外的高速公路上,看着远处那片密密麻麻的高楼,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前在照片里看过这个地方,楼挨着楼,灯连着灯,夜里跟一团火似的,烧得半边天都红。
现在什么都没了。那些楼塌了大半,剩下的歪歪扭扭地戳着,像一排排烂掉的牙。
玻璃碎光了,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只瞎掉的眼睛。
风从那些窟窿里灌进去,呜呜响,跟哭似的。
她站了一会儿,想着市中心,脚下一轻。
CN塔倒在市中心,横跨了好几条街,塔尖插进一栋楼里,塔身压塌了旁边的房子,碎石溅了一地。
那塔以前是全世界最高的,现在跟条死掉的铁蛇似的,僵在那儿,身上全是锈,一节一节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她站在塔下面,仰着头看,塔身在她头顶弯成一道弧,灰扑扑的,跟天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塔,哪儿是云。
她看了一会儿,感知力探下去。下面有人。停车场。她想着那个地方,脚下一轻。
地下停车场比街上暖和。不是真的暖和,是人多,挤在一起,热气散不掉。
灯早灭了,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有人在黑暗里咳嗽,有人在角落里小声说话,有人在打呼噜,声音闷闷的,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柳飘飘摸出手电筒,打开,光柱在黑暗里晃了一下,照出一根根水泥柱子,歪歪扭扭的,顶上裂了,用木头撑着。
柱子之间拉着绳子,挂着塑料布、纸板、毛毯,隔成一个个小格子,跟蜂窝似的。
每个格子里都有人,缩成一团,有的躺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墙,一动不动,像一截截木头。
他们听见动静,有的抬起头,有的缩回去,有的把手里的东西攥紧了。
有个格子比别的大,用购物车围了一圈,里面摆着几张破椅子,椅子上坐着个男人。
他看见柳飘飘,站起来,从购物车后面走出来。
个子不高,但壮实,肩膀宽,手臂粗,跟大腿似的,青筋鼓着,像爬满了蚯蚓。
他穿着一件旧围裙,上面全是油渍,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围裙口袋里插着一把锅铲,木头柄磨得发亮。
他走到柳飘飘面前,上下打量她,眼神跟看菜似的,掂量着斤两。
“你谁?”声音不大,但沉,在停车场里滚了一圈,嗡嗡的。
柳飘飘说:“换陨石的。”
男人眯起眼睛。“陨石?那砸死人的破石头?”
柳飘飘说:“对。换物资。粮食、药品、保暖衣物,什么都行。”
男人看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他问了一句:“有酱油吗?”
柳飘飘愣了一下。她从空间里掏出一箱酱油,白底红字的标签,码得整整齐齐,放在地上。
男人的表情变了,不是笑,不是哭,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眼睛亮了,嘴唇抖了,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蹲下来,打开箱子,拿出一瓶,翻来覆去地看。他把瓶子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下,又拿起另一瓶。
旁边几个老人也围过来,蹲在地上,摸着那些瓶子,手在抖。
有个老太太拿起一瓶,抱在怀里,脸贴着瓶子,闭着眼睛。
有个老头把瓶盖拧开,闻了闻,眼泪唰地下来了。
男人站起来,打开一瓶酱油,递给那几个老人。
老人用酱油拌着压缩饼干吃,吃得满嘴黑乎乎的,牙缝里都是黑的,但笑得跟过年似的,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有个老头吃了一块,又拿一块,蘸着酱油,慢慢嚼着,眯着眼睛,跟吃什么山珍海味似的。
他嚼完一块,又拿起一块,蘸了蘸,递给旁边的小孩。
小孩咬了一口,嚼了嚼,咧开嘴,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黑乎乎的,跟灶膛似的。
他把剩下的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嚼着,眼睛亮晶晶的。
柳飘飘心里腹诽这什么奇怪的黑暗料理,酱油的奇葩吃饭吗,表示不理解但尊重。
男人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吃,嘴角翘了一下。
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喊:“有陨石吗?都拿出来!”声音在停车场里滚着,从这根柱子撞到那根柱子,嗡嗡响。
那些格子里的动静大起来,有人掀开塑料布,有人从纸板后面探出头,有人从角落里翻出布包、塑料袋、纸盒子,里面全是黑乎乎的石头。
他们走出来,把石头堆在购物车旁边,越堆越高,黑压压的,跟座小山似的。
柳飘飘把陨石收了,留了物资。粮食、药品、保暖衣物,还有好几箱酱油,码在购物车旁边,红彤彤的,在手电筒的光里泛着暖色。
男人站在那堆东西前面,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开始安排人搬东西。
他嗓门不大,但管用,谁搬粮食,谁搬药品,谁搬衣物,谁搬酱油,分得清清楚楚。那些人听他的,没人有意见。
柳飘飘问他:“有高点的地方吗?装基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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