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又大了。不是慢慢大的，是忽然就大了。

雨点砸在大棚顶上，噼里啪啦响，跟有人在上面倒豆子似的。

排水沟里的水涨起来，浑黄浑黄的，带着泥和叶子，往外溢。

刘师长蹲在沟边上，用手探水深，手指刚伸进去，水就漫过了手腕。他抽出来，甩了甩，站起来。

“不行了。沟满了。”

柳飘飘站在他旁边，靴子陷在泥里。她没说话，看着天。

云层更低了，灰黑色的，压在头顶，跟要塌下来似的。

风也起来了，不是那种徐徐的风，是那种忽然就刮起来的、带着哨音的、能把树枝折断的风。

大棚的薄膜被吹得鼓起来，哗哗响，工人们用沙袋压着边角，沙袋被风吹得直晃。

忽然，天边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慢慢的、远远的闪电，是那种忽然就劈下来的、把半边天都照亮的闪电。

紧接着雷声就来了，轰隆隆的，在头顶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雨更大了，跟有人在天上往下泼水似的，浇在地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大棚的薄膜被风撕开一道口子，哗啦一声，水灌进去，里面的人喊起来。

“这边漏了！”

“沙袋！沙袋拿来！”

“快堵上！”

柳飘飘站在雨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她看着那些大棚，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人，看着那些在泥水里打滚的沙袋。刘师长跑过来，浑身是泥，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柳同志，顶不住了！”

她没说话。又一道闪电劈下来，就在不远处的山上，那棵树着了火，火光在雨里一闪一闪的，又被雨浇灭了。雷声跟着来，轰隆隆的，从这头滚到那头，跟要把天撕开似的。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那些人喊。

“全体都有！集合！进空间！”

工人们愣了一下。刘师长也愣了一下。“现在？”

柳飘飘说：“现在。快！”

刘师长转身就跑。“集合！都集合！进空间！”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沙袋，往空地上跑。有的从大棚里钻出来，有的从沟里爬上来，有的从仓库那边跑过来。浑身是泥，浑身是水，跑得踉踉跄跄的。王师长在那边喊，嗓子都劈了。“快点！别磨蹭！”

乔月跑过来，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跟水鬼似的。“老大，那些东西怎么办？”

柳飘飘说：“我收。”

她闭上眼睛，感知力全开。几座山都在她脑子里。大棚，几十座，银白色的骨架，透明的薄膜，里面的菜，绿油油的，被雨打得东倒西歪。集装箱，几百个，码在空地上，里面是粮食、药品、工具、储能片。那些工人种的菜，养的鸡，喂的猪。那些设备，那些材料，那些她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东西。全在。她意念一动。大棚连根拔起，凭空消失，落在空间里，整整齐齐地排着。集装箱一个一个飞起来，排着队往空间里飞。那些鸡、猪、羊，愣了一秒，也跟着消失了。那些堆在空地上的材料、设备、工具，一样一样，全没了。山上的树，地里的菜，沟边的草，全没了。

空地上的人越来越少。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全进去了。刘师长最后一个，站在入口处，回头看她。“柳同志，你也快进来！”

她点头。他转身进去了。她站在空地上，雨浇在她头上，浇在她肩上，浇在她靴子上。风还在刮，闪电还在闪，雷还在滚。她闭上眼睛，最后感知力扫了一遍。没有人了。没有东西了。她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站在空间里，浑身往下淌水。乔月递过来一条干毛巾，她没接，站在那儿，看着那些人。工人们蹲在地上，喘着气，浑身湿透，但都进来了。刘师长在清点人数，王师长在安排住处。陈姨在煮姜汤，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

顾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外面怎么样？”

柳飘飘说：“雨很大。闪电劈到山上了。”

她转头看着那些大棚，整整齐齐地排着，银白色的，在空间的光线下泛着光。那些集装箱码在物资山旁边，那些鸡在草地上跑，那些猪在泥里打滚。那些菜，绿油油的，叶子耷拉着，但还活着。

她忽然笑了。不是高兴，是那种劫后余生的笑。顾烨看着她，没说话。她擦了擦脸上的水，往帐篷那边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那些大棚。风停了，雨也停了，空间里安安静静的。她站了一会儿，收回视线，继续走。

乔月跟在后面。“老大，外面还会下雨吗？”

柳飘飘说：“会。”

乔月又问：“那我们还出去吗？”

柳飘飘说：“等雨停了再说。”

她走进帐篷，把湿衣服扒下来，换了一件干的，裹着毯子坐在床上。外面有人在说话，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煮姜汤。她听着那些声音，慢慢闭上眼睛。

“那些石头，把温度调高了，把冰雪化了，把雨带来了。它们到底要干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