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失主(1 / 1)

小老头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升起来又落下去,他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脚下的车轮印子,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天边。干瘪的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一道一道的血口子,说话都疼。眼神飘忽,看东西有重影,明明是一个车轮印,他看到了三个。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路边出现了一栋房子。不是废墟,屋顶还在,窗户还完整,门口还晒着鱼干。有人住。他朝那栋房子走去。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用尽了全身力气。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到门口。

门没关。屋里坐着一家人,正在吃饭。鱼汤,干粮,还有一碟咸菜。香味飘过来,他的胃抽搐了一下,嘴里泛酸水。站在门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给口水喝……给口吃的……求求你们……”

屋里的人抬起头,看着门口这个干瘦的老头,愣住了。他扶着门框站着,随时会倒。嘴唇上的血口子在说话时裂开了,血珠渗出来。一个年轻女人站起来,想过去拿水。她男人按住她的手,打量着老头。“你哪来的?怎么找到这的?”老头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年轻女人尖叫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她男人站起来,走到门口,用脚尖轻轻碰了碰老头。“喂?喂!”老头没反应。他蹲下来探了探鼻息,还有气,热的。“没死,晕了。”年轻女人攥着衣角。“怎么办?会不会讹我们?”男人想了想,跑出去找巡逻队。

巡逻队很快来了。疤脸女蹲下来看了看老头,干瘦,脱相,衣服破得不成样子,脚上的胶鞋磨穿了底。还有气,但心跳很弱。“抬上车,送到基地医疗室。”两个队员把老头抬上车。他轻得像一捆干柴,胳膊细得像麻秆。车开走了,卷起一路尘土。

屋里一家人站在门口看着车远去。年轻女人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她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没说话。他们继续吃饭,鱼汤已经凉了,但没人再去热。

医疗室里,刀疤给老头做检查。脱水,营养不良,身体极度虚弱,好在没有外伤,没被丧尸咬过。他让护士给老头挂上生理盐水,又灌了一点稀释的灵泉水进去。老头躺在病床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盐水一滴一滴往下流。灵泉水渗进他的血管,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过了快一个小时,老头睁开了眼。天花板是铁皮的,灯光有点晃眼。他眨了眨眼,又闭上,再睁开。有活人在旁边走动。一个脸上有疤的男医生在写病历,一个女人在整理药柜。

老头猛地坐起来,动作太快,眼前发黑,差点又栽过去。刀疤扶住他。“慢点,你脱水太严重了,身体还没恢复。”老头抓住刀疤的胳膊,手在抖,嘴在哆嗦。叽里咕噜开始说话,语速很快,像开了闸的水,拦都拦不住。刀疤一句都听不懂,想插嘴插不上,张嘴就被老头的话音淹没,闭上嘴又觉得不礼貌。

护士端着一碗鱼汤进来。刀疤接过碗,从盘子里拿了一块鱼干,塞进老头嘴里。老头咬着鱼干嚼了两下,眼睛瞪大了,不说话了,低头啃鱼干,腮帮子鼓鼓的。刀疤趁机把鱼汤递过去。“喝。慢点喝,别呛着。”

老头接过碗,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舍不得吐,含在嘴里慢慢咽下去。又喝了一口,眼眶红了,眼泪顺着颧骨往下流。

刀疤看着他那副又饿又委屈的样子,叹了口气。“你慢慢吃,吃完了再说话。没人跟你抢。这里是基地,安全的。你先养好身体,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老头捧着碗,喝了一口又一口,眼泪流了一脸。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想知道。只知道现在有吃的,有喝的,有人管他。活着就好。

柳飘飘接到刀疤的电话,说医疗室来了一个老头,脱水严重,情绪激动,说自己的牲口被偷了。她放下手里那根正在削的树枝,朝医疗室走去。顾烨跟在她后面。

医疗室里,老头已经喝完了鱼汤,啃完了鱼干,精神头恢复了不少。正坐在床边,跟刀疤比划着什么。刀疤一脸茫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柳飘飘推门进来,老头转过头看着这个黑脸女人。一蓝一黑的眼睛,乱糟糟的短发,工装上沾着泥土和鱼鳞。他警惕地往床里面缩了缩。不是怕,是这些年在这片土地上,他见过太多坏人。

柳飘飘看着他那副警惕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不用怕。这里是医院,不是贼窝。你从哪来的?怎么找到这的?叫什么名字?”

老头不说话,盯着她的眼睛。那两只不一样颜色的眼睛看起来很凶,但没恶意。他犹豫了一下,开了口。柳飘飘听不懂,转头看顾烨。顾烨也听不懂。老周从学校帐篷被叫过来,当翻译。

老头的话像开了闸的水,又开始往外涌。老周听了半天,翻译出来——他说他叫老丁头,北边农场的人。末日之前,他养了一辈子牲口。末日之后,别人跑的跑、死的死,他舍不得那些牛羊鸡,把它们赶进地窖里躲着。丧尸没发现,地窖也没塌。他靠着地窖里存的粮食和牲口,活了下来。每天把牲口放出来放风,吃草,喝水,活动活动。那天,他把牲口放出来,回地窖收拾了一下,出来一看,全没了。地上有野狗脚印,还有车辙印。他顺着车辙印一路走,走了不知道多少天,走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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