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门缝里渗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页边缘轻轻动了动。柳飘飘站在桌边，没有坐下。

她看着那本合上的册子，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荒地。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像是水底的石块，一开始只露出一角，现在却越看越清晰。

她转回身，看着顾烨。“我怎么总感觉不对呢？”

顾烨坐在门边的矮凳上，正把一根旧鞋带重新穿过孔眼，听到她的话，手指停下来。“什么不对？”

柳飘飘没有立刻回答。她在屋里走了一圈，又站到门口，看着院子里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空地。“这里还是我们原来的绿星吗？”

顾烨把鞋带系好，站起来走到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院子外面。“为什么这么问？”

“那些标记，那个地下设施，还有那几个人——”柳飘飘说着，声音放低了一些，“他们出现得太巧了。我们刚找到那些档案，他们就来了。像是早就知道我们会找到那里。”

老大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桌边。“你是说，他们是故意找过来的？”

“不确定。”柳飘飘说，“但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那些标记和设施真的是绿星早期留下的，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来没有发现过？”

屋里安静了片刻。

老二从控制台前转过身来：“绿星的地图数据我翻过很多次。如果有这样的标记和设施，理论上应该能查到。但之前完全没看到过记录。”

“那现在怎么出现了？”老三也接了一句。

老五从灶台边抬头：“会不会是我们走的那个出口……不是以前那个绿星？”

柳飘飘没有回答。她走回桌边，重新翻开那本册子，翻到那页写着“第三处”标记的页面，在灯光下又看了一遍。册子里的文字使用的是她熟悉的缩写方式，但纸张的质地不太一样，比绿星常用的存档纸略厚一些，边缘的裁切方式也略有不同。她合上册子，没有多说什么。“明天去山丘那边再看看，把通道末端的情况确认一下。”

第二天天亮之后，几人再次出发，沿着旧路开到山丘脚下。柳飘飘走在最前面，沿着山坡绕到那处隐蔽的入口前，弯腰移开盖板，侧身钻进通道。

这一次她走得比之前更深，走到通道尽头那扇铁门前，她伸手推门，这一次门开得比之前更顺畅，像是被人打开过不止一次。

门后的空间比她记忆中的稍微大一些，像是跟她之前看到的不完全一样。她站在门内，目光扫过四周。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延伸向墙角，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拽过，又被重新摆放整齐。

老大跟在她后面也进来了，注意到那道痕迹。“有人来过这里。”

柳飘飘蹲下来，用手沿着那道痕迹的边缘摸了一下。“痕迹不算太旧。应该是昨晚来过。”

她站起来，沿着痕迹的方向走到墙边，在一处墙角停住。墙角的地面上有一个浅浅的凹痕，像是箱子的底部压出来的，形状和大小都吻合之前那些木箱的底部尺寸。

她在那处凹痕旁边站了一会儿，又环顾了一圈整间密室，侧过头看向跟在她身后的几人：“绿星的定位数据应该没变，但这里的一些细节，确实和我们记忆中的不完全一致。需要找到对应的数据记录，确认一下这个设施的身份和归属。”

柳飘飘站在那处凹痕旁边，慢慢直起身来。

她没有看其他人，而是把目光转向顾烨，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量过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顾烨从门边侧过头来。“什么？”

“我是你的谁？”

顾烨微微一愣，随即笑了。“娘子。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柳飘飘没有跟着笑。“那他们呢？”

“我们的孩子。”顾烨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回答过很多次。“你的记性怎么变差了。”

“那我们有几个孩子？”

“加上你肚子里的那个，一共七个。”

柳飘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我肚子里没有孩子。”

屋里安静了一瞬。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顾烨脸上。“你说谎。你到底是谁？”

顾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嘴角的弧度平了下来，眼神也在那一瞬间发生了变化——不是慌乱，更像是一种被拆穿后的平静，像是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现在终于等到了。

“啊，让你发现了。”他的声音变了一些，音调比之前更低沉。“我们不是你的家人。我们是天魔。这座基地，那些标记，那几个人，都是在引你进入预设的位置。”

“孩子们”也在那一瞬间变了模样。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东西从内部撑开了皮肤，骨骼的位置开始错位，五官也随之偏移，变成了一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不是人类的面孔，更像是什么东西在模仿人类时留下了一层尚未来得及抹匀的轮廓。

他们脸上还残留着未完全褪去的笑意，在那张已经变了形状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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