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公主的惊叹(1 / 1)

夜色落下时,京城的热闹便换了个地方继续烧。

白日里是文街、后宅、留春斋门前的人来人往;到了夜里,真正值钱的话与货,才开始往那些不挂在明面上的门里走。

沈砚这天没在府里多留。

晚饭后,他便让常福把那面新做好的半身玻璃镜仔细包好。外头先裹软毡,再套木框,最外层又罩了一层极厚的暗红布。镜子本就大,做成半身高后,更显得分量十足,两个最稳的家将抬着都不敢快走。

常福一边跟着,一边压着声音咂嘴。

“少爷,咱们这回送礼,可真是把命根子都抬出来了。”

“什么命根子。”沈砚抬手在红布边上拍了拍,“这叫敲门砖。”

“可这砖也太值钱了。”常福忍不住又往那红布里看了一眼,仿佛隔着几层包裹还能看见里面那块能照得人心发慌的宝贝,“若半道上磕了,奴才今晚怕是得先自尽谢罪。”

“你想得挺远。”沈砚淡淡道,“先把路看好,别让自己真磕上去。”

这一次去四公主府,并未走正门。

还是走的那条旧路,侧门低开,门口候着的是萧明玥身边最稳的女官。她见沈砚来了,也只略一颔首,目光却先落在那面被红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物件上,眼底掠过一丝压不住的探色。

“殿下已在书阁等候。”

“烦请带路。”

进了公主府,路上灯火不算明,来往宫人也少。显然萧明玥早已吩咐过,不想让今夜这趟见面落太多人眼。

书阁里仍是老样子。

灯不多,却够亮,案上有账、有茶、有几份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册子。萧明玥坐在案后,一身素色宫装,眉眼在灯下静得像水。她向来不喜把惊讶摆在脸上,见沈砚进来,也只是先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后头那件被遮得极严实的大物件。

“你每次夜里来,总不像只带了点香露。”

沈砚笑了一下:“殿下这话,像是已经被臣吓出经验了。”

萧明玥唇角极轻地弯了弯。

“若你真只是来送香露,想来也不必如此郑重。”

她目光落到那层红布上,眼神已比方才更深一点。

“这是什么?”

“也是香露的后半截路。”沈砚抬了抬手,“先请殿下起身,往旁边让两步。”

萧明玥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便没有再问,只缓缓起身,移到了书阁中央偏侧的位置。

两名家将依言把那面镜子稳稳立在灯火最亮的一处。

红布垂地,轮廓已能看出其高,不像寻常器物,倒像一块立起来的门板。

连一向沉稳的女官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砚走上前,手指捏住红布一角,侧头看向萧明玥。

“殿下,准备好了么?”

萧明玥被他这句问得微微挑眉。

“你如今做买卖,倒越来越像在唱戏。”

“臣这叫制造情绪价值。”

萧明玥显然没听懂最后几个字,但也已懒得问了。

“揭吧。”

沈砚唇角一勾,手腕一抖。

红布倏然滑落。

书阁内的灯火像在那一瞬间被重新点亮了一次。

镜面立起,平整,清亮,像一泓被人硬生生竖起来的静水。灯影、人影、案角、书架、甚至不远处轻轻摇了一下的烛火,都被分毫不差地收进其中。

而最清楚的,是萧明玥自己。

她就站在镜前。

于是她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一个人影”,而是另一个几乎近在咫尺的自己。

宫装的纹理,鬓边垂下的发丝,睫羽的弧度,眼底那一瞬未及掩住的惊色,全都纤毫毕现。

比铜镜清楚太多。

不是更亮一点,不是更真一点。

是清晰得近乎锋利。

萧明玥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她一向沉稳,平日里哪怕见到再新奇的东西,也极少会在第一时间失态。可这一回,连她都没能立刻压住呼吸,竟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

书阁里安静了数息。

女官站在一旁,眼神都直了,像是连规矩都差点忘了。

萧明玥没有说话,只慢慢往前走了两步,停在那面半身镜前。

她抬起手,指尖极轻地碰上冰凉平滑的镜面。

那触感与铜镜完全不同。

没有金属的涩,也没有模糊的旧影,只有一层冷润而坚实的平整。她的指尖落上去,镜中的手指也清清楚楚迎了过来,像两个人隔着一层极薄的水相触。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镜子。”

她终于开口,声音仍稳,却已明显比平日慢了一分。

“是。”沈砚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得意压都压不住,“而且是能让京城后宅一夜睡不着觉的镜子。”

萧明玥没有立刻接这句玩笑。

她仍看着镜中的自己。

铜镜照人,只能取形。

这面镜子,却几乎把神都照了出来。她甚至能看见自己眸色最深处那一点尚未散尽的震撼。

良久,她才转过头,看向沈砚。

“这东西,若一旦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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