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破局的商道(1 / 1)

听雨楼密宴后的第二日,京城照旧热闹。

大公主府那边的人甚至觉得,这热闹再过不了几日,便该变成留春斋自己的笑话。

香料路一断,几家代销铺一退,留春斋再大的名头,也终究只是个靠货吃饭的铺子。名声能唬人一时,货架空了,谁还会真捧着它。

可沈砚偏偏像什么都没发生。

一早,他照常去了印言斋。

后院里几个穷秀才正埋头校稿,吕秀才为了一个“赋役”的“赋”字到底该不该再校一遍,正和旁边人低声争执。许木匠那边则抱着一叠新刻出来的常用字模,从后头院门匆匆进来。整个印言斋还是那副忙得热气腾腾的样子,半点看不出东家正被人掐住上游命门。

周老账房却稳不住。

他抱着账册,来回在廊下走了两圈,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少爷,您昨夜不是说有后手么?这都快到晌午了,若再不见动静,前头留春斋那边今日要放出去的几款定香就得先缩了。”

沈砚坐在长案边,一边翻一份刚校好的清样,一边随口道:“周叔,您再走两圈,印言斋这地砖都要让您盘出包浆了。”

“老奴这不是急么。”周老账房真有些冒汗,“大公主那边盯得狠,咱们明面上的香料路子全让她掐了。五家商帮昨夜虽然应了,可这事到底是和大公主对着干,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临到头又缩回去?”

沈砚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若他们连这点胆子都没有,昨夜也不配坐在那张桌上看镜子。”

“可——”

“没有可是。”沈砚把清样往案上一放,慢悠悠道,“做生意最忌自己先乱。大公主现在等着看我慌,我若真慌给她看,那昨夜听雨楼那几盏茶就算白喝了。”

周老账房还想说什么,外头却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脚步声。

不是铺中客人进出的细碎动静。

是有人快步进院,脚下带着急,偏又拼命压着。

下一刻,常福像条刚从河里窜出来的鱼,一头扎进后院,脸都亮得发红。

“少爷!”

他这一嗓子喊得几个校稿的秀才都抬了头。

沈砚挑眉:“怎么,印言斋门口又有哪个老先生为了排号打起来了?”

“不是!”常福几乎压不住笑,“是城南侧门!来了!”

周老账房一愣,随后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往前一步:“到了?”

“到了!”常福连连点头,“几辆骡车,外头罩着粗布,走得跟普通送货车一样,进的是咱们旧库后门。送车的人全是生脸,可我认得押车的那个,是韩六河手底下的亲信!”

沈砚这才站起身,抖了抖衣袖。

“走,去看看大公主给我准备的惊喜,到底还能不能继续惊下去。”

——

沈家旧库在城南偏角,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外头门脸也普通,像个装旧布旧木器的老库房。

可此刻,后院里却停着足足五辆骡车。

每辆车都罩着灰扑扑的粗布,车轮边还故意沾着些泥,活像刚从乡下拉了不值钱的布卷进城。若不是常福先得了信,寻常人瞥一眼,绝不会多看第二眼。

库房门一关,押车的几个汉子立刻利索地扯开了布。

粗布底下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粗麻旧匹。

是整箱整箱码得极稳的香料。

沉木、白芷、安息、零陵香,还有几种先前留春斋断得最狠、外头都以为再难见着的细料,全压在木箱里,封口缠得严实,一掀开,香气便像闷久了的人终于得了口气,直直往外漫。

周老账房离得最近,先掀开一箱沉木,只看了一眼,眼眶都差点热了。

“这成色……”

他伸手抓起一小把细料,在指尖一捻,鼻翼微微一动,声音都轻了几分。

“比咱们之前那批还稳。”

另一边箱子里,白芷片子切得均匀,干净得几乎没什么杂枝灰沫,一看便不是临时凑数的货。

许木匠也跟过来看热闹,闻见那股子药香混着木香,啧了一声:“这是怕少爷断顿,直接给灌满了。”

押车那汉子上前一步,拱手道:“沈公子,我家掌柜让小的带话。昨夜既在听雨楼上饮了那盏茶,便没有今日装死的道理。京中明线被人盯着,我们便走备用旧线,先把最缺的给您送来了。”

“哪家的?”常福明知故问,嘴上却已经快咧到耳后根。

那汉子笑了一下:“韩掌柜一线走的漕路,陈掌柜补的香材旧商,许掌柜自家药路拆出来一半,孙掌柜那边压了几家铺面的嘴,魏掌柜则替着打了外路仓票。五家都出了手,才把这一批东西在一夜里挪进来。”

这话一出,库房里几个人心里都彻底定了。

不是一家试探。

是真倒过去了。

五家商帮,昨夜在听雨楼上应了口,今日便真把货送到了沈家旧库。

而且不是敷衍。

是实打实拿自己的暗线与旧底子,替留春斋把大公主封死的那条路,硬撕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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