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京兆府的封条(1 / 1)

第二日午后。

是有人一路跑进来,连呼吸都散了。

钱掌柜脸色惨白,几乎是扑进后院的。

“东家!”

这一嗓子又急又抖,把院里校稿的几个秀才都吓得抬了头。

沈砚心里猛地一沉。

钱掌柜这种人,平日最会端着场面。前堂再乱,他也能笑眯眯地把人哄住。能把他逼成这样,只说明事情已经不是“乱”了,是“砸到头上来了”。

“说。”

钱掌柜扶着门框,喘得胸口起伏,话都快连不成句。

“留春斋……京兆府的人……带着衙役和税吏,把铺子围了!”

周老账房脸色一变,手里账册都差点掉下来。

“围了?”

“对,围了!”钱掌柜额头全是汗,“说是接了举报,留春斋与印言斋偷漏巨额商税,还私制违禁物品,要当场查封铺子、封存账册!”

这句话一落,前堂后院像被人迎头泼了一桶冰水。

萧清棠原本还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听到“京兆府”三个字,眼神瞬间冷了。

沈砚却只静了半息,声音反而更沉。

“旧蜡坊呢?”

钱掌柜咽了口唾沫。

“也去了人。”

“说要搜后院,查活字模具,还要查……查琉璃工棚。”

常福“腾”地一下炸了。

“他娘的!”

“这帮狗东西不是查税,是冲着咱们命根子来的!”

沈砚没理他,继续盯着钱掌柜:“谁带的头?”

“京兆尹的人亲自到了留春斋,城外那边是总捕头领队。”

“口气硬得很,说是奉公办案,谁敢拦便是抗法。”

周老账房脸色已经发青。

他比谁都清楚,这不是普通找茬。

若只查税,顶多封账、拿人问话。可对方一开口便盯着旧蜡坊和琉璃工棚,说明目标根本不是钱,是沈砚手里的东西。

活字、镜子、配方、模具。

这些才是真正值钱、也真正要命的。

“少爷,”周老账房声音都压哑了,“这是大公主那边彻底撕脸了。”

“商路封不死咱们,军粮案又反烧回去,她这是动官面强压,想直接把铺子和作坊按死。”

常福已经把袖子往上一撸。

“我去叫家将!”

“敢查封留春斋,先问问他们牙够不够硬!”

“站住。”

沈砚这一声不高,却像一根钉子,直接把常福钉在了原地。

常福瞪着眼:“少爷,都这个时候了还——”

“就是这个时候,才不能先乱。”

沈砚转过身,走到长案边,一把拿起桌上的折扇,却没展开,只在掌心重重一敲。

他脸色已经阴了下来。

不是恼羞成怒的阴,是那种真正被人一脚踩到线之后,所有散漫都收干净了的冷。

萧清棠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京兆府敢这么动你,后头的人不会只是想吓唬。”

“我知道。”沈砚道。

“他们若真进了旧蜡坊和工棚,活字和琉璃那边再被扣一层‘违禁私制’的帽子,事情就不是查税那么简单了。”

“我也知道。”

萧清棠往前一步,语气比平日更利落。

“那还等什么?去。”

常福立刻跟着点头:“对,去!先把人顶住再说!”

钱掌柜却彻底慌了。

“东家,前堂那边已经乱了。京兆府的人封门时,好几个伙计上去拦,直接被推开了,冯掌柜让人死死堵着柜台,周叔那边拨过去的家将也到了几个,可衙役带了封条、铁尺,还有税房的人,嘴里句句都是王法……”

“我、我怕撑不了多久。”

他说到最后,声音都开始发颤。

钱掌柜毕竟是做生意的人,平日再精明,也终究没真跟官衙这样正面对撞过。何况对方这次来得又狠又明,根本没打算给留春斋讲理。

沈砚抬眼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钱掌柜,你怕不怕?”

钱掌柜一怔,脸上白得像纸,可还是咬了咬牙。

“怕。”

“可铺子是东家的,印言斋也是东家的。小的要是现在跑了,以后也没脸再站柜台。”

沈砚听完,点了点头。

“那就够了。”

他把折扇往腰间一别,声音终于彻底定下来。

“常福,去把府里能动的家将全叫出来。”

“是!”

“周叔,你立刻去前堂,把印言斋最要紧的底稿和两份新账先封起来,不许乱,不许散。”

“好!”

“钱掌柜,你回留春斋。”

钱掌柜愣住了:“我、我回去?”

“对。”沈砚盯着他,“你回去告诉冯掌柜,门可以堵,人可以退到柜后,但谁都不许先动手。衙役若推,你们便扛;他们若贴封条,先别真让他们贴实;可若谁敢先抡棍子,便是给京兆府递刀。”

“撑住,等我过去。”

钱掌柜连忙点头,转身就要走。

沈砚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冯掌柜,把前堂那面镇店大镜给我护住。谁碰,记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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