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大逆不道的药(1 / 1)

沈砚,从怀里摸出一只极小的扁木盒。

木盒做得很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边角都磨得发旧,像是随手装香丸的旧玩意儿。可他将盒盖推开时,里面静静躺着的,却不是香,而是三粒乌黑发亮、比黄豆还小一圈的药丸。

药丸一露出来,空气里便多了一股极冲的辛烈味。

不是苦。

是顶鼻腔、冲脑门、闻一下都像要把人灵台先掀开的烈。

萧明玥眸光微微一凝。

“这就是你说的法子?”

“算一半。”沈砚盯着那三粒药,声音很低,“这是最猛的一半。”

这东西,当然不是正儿八经的速效救心丸。

可在这个时代,沈砚能临时攒出来、又勉强贴着“急救”边的,也只能是这种路数。

昨夜周老账房照着他的吩咐,把能搜罗来的最烈的几样开窍醒神、行气通络之物,全从药材库和旧方里翻了出来。麝香、冰片、蟾酥,再辅以少量苏合香、薄荷脑样的辛散提神之物,靠最笨的法子提纯、研细、和丸。

放在正统太医眼里,这玩意儿不是药,是一把能直接捅进命门里的刀。

虎狼得不能再虎狼。

救得回来,是抢命。

救不回来,也能直接给他扣个“妄用猛药弑君”的千古罪名。

萧明玥看着那几粒药,手心竟也沁出了冷汗。

她不是不懂药理的人。

越是不懂细处,越看得出这药的邪门。光闻味道都知道,绝不是什么温补平和的路子。若让太医院那帮人看见,怕是当场就要先给沈砚扣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

“你有几成把握?”

“喂下去,三成。”

沈砚说得很直。

“再配后面的法子,六成往上。”

萧明玥看着他,沉默了两息。

“若不用呢?”

“那就等。”

“等什么?”

“等人没气。”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直接扎进暖阁里。

萧明玥没再问。

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眼下不是能让她慢慢权衡利弊的时候。父皇若今夜真倒在西暖阁,外头那座看似还稳着的京城,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烂成一锅血水。

“给我。”

她伸出手。

沈砚抬眼看她。

“想清楚了?”

“你都敢拿出来,我有什么不敢喂的。”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极稳。

沈砚没有再多言,只从盒中捻起一粒药丸,放到她掌心。

那药丸很小,也很硬,乌黑发亮,像一颗缩进了全部凶性的墨珠。

萧明玥接过时,指尖凉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龙榻前,俯下身去。老皇帝昏沉着,牙关不算死紧,却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把药塞进去的样子。她抬手托住父皇下颌,动作很轻,却没有半点迟疑。

“父皇。”

她低声唤了一句,当然没有回应。

下一瞬,她已伸指抵开老皇帝的齿关。

这动作若让外头那些最讲礼法的老臣看见,怕是先要吓死一半。可现在,她只是稳稳托着,转头看向沈砚。

“然后?”

“压舌下。”

沈砚上前半步,“别让他硬吞,含在舌下,让药气先走。”

萧明玥照做。

药丸被压入舌下的一瞬,老皇帝喉间本能地动了动,眉心也似乎更拧紧了几分,像那股辛烈的药气已经先一步灼了进去。

“按住。”

沈砚低声道。

萧明玥一手托着下颌,一手轻压父皇唇边,动作稳得近乎冷酷。

药已经喂下去了。

剩下的,便不是等,而是抢。

沈砚转身打开自己带来的另一只针囊。

囊中银针细长,寒光微闪。

他并未去碰什么太医院最爱说的寸关尺,也没摆出一副替皇帝慢慢调气养血的架势,而是直接捏起几根最短最利的针,走到老皇帝榻侧。

萧明玥看见那针时,眼神微微一变。

“你要做什么?”

“放血。”

这两个字一落,连空气都像滞了一瞬。

若说方才那粒药还能勉强往“急症猛药”上靠,那放血便是真的大逆不道了。

对龙体动针见血,在这个时代几乎等同于把自己的脖子先放到铡刀底下。

可沈砚已经没有时间解释礼法了。

“他现在上冲得厉害,头面青紫,胸口也压着。十宣和耳尖先泄一点,先把最急的那股堵压下去。”

他一边说,一边已捏住老皇帝左手。

老皇帝的手指冰凉,指尖却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微胀感。

沈砚指腹极稳,寻到十指指尖后,银针几乎没有停顿,直接刺下。

噗。

针尖入肉极浅,却极准。

一点暗红发黑的血珠,很快从指尖冒了出来。

不是鲜亮的红。

而是闷住了似的、发沉的暗色。

一根。

两根。

三根。

沈砚下针快得惊人,几乎是按着顺序一路过去。十指十宣,针针见血。每刺完一处,他便轻轻挤压,让那一点闷血尽快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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