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后方暗流(1 / 1)

京城的雪,比北地小得多。

可这两日落下来,却比刀还阴。

雁门关那边的消息还没真正传回,京中明面上仍旧维持着一种勉强的平静。折银票还在卖,户部还在拨银,印言斋的活字昼夜不停,商盟的车队和驿道也照常并轨北送。茶楼里说书的还在讲黄沙岭,士林里还在夸“输财卫国”,街头巷尾的人也都在盼着下一封捷报。

可在真正懂局的人眼里,这种平静从来都不值钱。

因为它太脆。

老皇帝病重未愈,沈砚离京北上,京中看似安稳,实则像一张刚绷紧的鼓皮。只要有人拿指甲轻轻一划,里头积着的暗流便会立刻翻上来。

而第一个划这一道口子的,果然还是大公主和那帮世家。

——

户部东院,天色刚亮,争吵声便先起来了。

不是寻常官吏互相推诿的那种吵。

是故意要让整座衙门都听见的吵。

几名掌管转运批条和冬衣入仓的吏员站在院中,手里抱着册子,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对面则是都察院和给事中的几名言官,一个个衣冠楚楚,话却说得比谁都阴。

“国库本就吃紧,北上冬衣又属额外支拨,若无完整复核,谁敢轻放?”

“正是。何况此次冬衣采买,多有商盟参与。商贾染指军需,本就有违旧制,理当重审。”

“再者,四公主近日频繁插手户部、内廷与宫中诸务,已近干政。如今这批物资又是她亲自催办,谁知道里头有没有借国难之名行私权之实?”

这几句话落下,院中的气温像都低了几分。

抱着册子的户部小吏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这是胡搅蛮缠!”

“前线天寒地冻,冬衣晚一天,边军便多冻一天。你们现在卡着批条不放,是拿将士的命去争嘴皮子!”

其中一名言官立刻冷笑。

“你这话说得倒大。朝廷法度,何时轮到一个胥吏来讲军国大义?”

“我们不是卡物资,是卡程序。若人人都以‘前线要紧’为名便可无视规制,那大宁还要朝廷做什么?”

“不错。今日可以越过复核批冬衣,明日是不是便可越过内阁、兵部、户部,由四公主一人发令调天下钱粮?”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熟。

说白了,卡冬衣只是表,借题发难四公主“干政”才是里。

这批冬衣本是前两日刚从城外工坊和商盟仓线凑齐,按沈砚离京前定下的节奏,今日便该入总仓,明日一早并入北上军需快线。若在这里被拖住,后头整条线都得跟着迟。

而他们挑的时机也毒。

一是沈砚不在。

二是老皇帝病中,西暖阁闭门不出。

三是冬衣不是粮草火器,看起来不够“国之重器”,最容易被拿程序和旧例做文章。

一旦四公主这边稍有退让,便等于告诉所有人——

沈砚不在,京城这张网,也不过如此。

——

同一时刻,城西总转运场外,也已乱了。

几十辆装满冬衣、棉被、皮靴与御寒布料的大车堵在门前,车夫和商盟的人都急得直冒白气。可总转运场的门却关着,外头多了几名兵马司与衙门杂差,手里捏着一张临时发下来的公文,说什么“冬衣归类未清、税契存疑、须候上官复核,不得擅出京界”。

韩六河一脚踹在车辕上,破口就骂。

“放你娘的屁!”

“昨日夜里还盖了押印,今儿一早就成了税契存疑?你们这手变脸的活,比戏台子唱得还快!”

对面那名小官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还是硬着头皮道:“韩掌柜,您别为难下官。上头有话,这批物资若无新批条,谁也不敢放。”

“谁上头?”

“这……”

“说!”

那小官咬着牙不敢接话,只把公文往前一递,显然打定主意拿“规矩”装死。

韩六河气得差点抄刀。

可他也知道,这时候真动手,反倒正中对方下怀。

于是他当即让人稳住车队,自己掉头便往四公主府冲。

——

书阁中,萧明玥正在看账。

她这两日比谁都忙。

老皇帝病势反复,西暖阁内外一层层盯着;户部折银票后续拨银要稳,商盟和驿道并轨后的节点也要盯;宫中各处眼线、几位皇子和大公主府的异动,更是一日都不能放松。

可越忙,她反而越静。

那种静,不是从前的隐忍温和,而像一把已经磨出刃、却仍旧藏在鞘里的刀。

韩六河冲进来时,秦女官只看了他一眼,便知道出事了。

“殿下!”

韩六河抱拳,语速快得像连夜跑了三十里。

“户部东院和总转运场同时被卡了!”

“那帮王八蛋拿冬衣物资说事,说什么账目未复、税契有疑,不许北上!”

“还有都察院那几个言官,今早堵着户部东院,当着一堆人弹劾您干政,说您越权催办军需,借国难揽权!”

书阁里,瞬间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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