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文武双绝(1 / 1)

北边雁门关那场血战还被死死压在军报与密旨里,城中的人却已本能嗅到了不对。雪落得不大,坊间的议论却一天比一天密。酒楼茶肆、书院巷口、粮行布庄,甚至连卖炊饼的小摊边上,都开始有人压着声音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边关是守住了几回,可这么烧银子、烧粮、烧火器,朝廷还能撑多久?”

“我听说北边一打一炸便是金山银海往里填,户部那点底子,早晚掏空。”

“折银票如今卖得热闹,谁知道是不是先拿后头百姓的命填眼前的窟窿?”

“打仗自然是该打,可若打到最后国库见底、物价飞涨、民不聊生,这算不算穷兵黩武?”

这话最恶心的地方,不在它多直白。

而在它三分真、七分毒。

你若当场反驳,人家便会叹一句自己只是心忧国计;你若不反驳,这股阴风便会顺着市井、书院、商铺和高门的耳朵,一点点吹成“众人皆知”的常识。

而且,挑的时机也极好。

四公主萧明玥前脚刚用禁军和密符按死了卡冬衣的口子,后脚便有人开始转而在“道理”上做文章。你不是说冬衣必须送、物资必须发、折银票必须继续推么?那好,我不拦你送,也不拦你发,我只问一句——这是不是太狠了?

是不是为了边关,把天下百姓都拖下水了?

是不是为了赢一场仗,要把大宁的家底都烧成灰了?

这种话,不像刀。

像绳。

是想慢慢把后方那口好不容易稳住的气,重新勒散。

——

水榭里,炭火烧得正稳。

萧云昭坐在窗边,手里捻着一页刚送来的坊间摘录,越往下看,眼底那点温和便越淡。

案上摊着几份纸,字迹各异,却说的是同一件事。

有人在唱衰。

而且,唱得越来越像那么回事。

她放下纸页,轻轻抬眸。

“世家这次学聪明了。”

一旁侍立的女官低声道:“他们不敢再明着阻冬衣、卡折银票,便改说‘忧国忧民’了。今早城南几家书铺里,还有人故意把几篇旧年谈民力、谈兵费的文章摆到了最外头。”

萧云昭轻轻一笑。

“明着拦路,会让四皇妹砍手。”

“可若只是掉两滴眼泪,说几句百姓艰难、国库空虚,便显得自己像个忠臣。”

她指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他们是想把‘抗敌’和‘伤民’绑在一起。”

“让后头的人觉得,支持边关,便是在掏空自己。”

女官低声道:“殿下,要不要让书院那边先发话?”

“光发话,不够。”

萧云昭目光落向窗外灰白天色,声音很轻。

“这股风是冲着人心和钱袋子来的。”

“要压,就得压得让它再也翻不起来。”

她沉吟片刻,忽然站起身。

“备车。”

“去苏府。”

——

苏府后院,书房中药香与墨香混在一处。

苏清漪这两日也没闲着。

前头《安民告商书》压了一轮物价,后头又跟着萧云昭一并把折银票和士林名义绑死。如今坊间这股“穷兵黩武”的阴风一起,她几乎立刻便闻见了味。

可她没先动笔。

因为她知道,这一回,光骂奸商和骂世家已经不够了。

你得让人看见——

前线要冬衣,不是朝廷抽风;后方认折银票、捐钱捐物,也不是替谁家做脸面。

是实打实地在给边军续命。

门外脚步声传来时,苏清漪刚搁下笔。

丫鬟轻声通传:“三殿下到了。”

苏清漪起身迎到门口,果然见萧云昭披着月白狐裘,立在廊下。雪光淡淡落在她肩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润,可那双眼里却明显带着事。

二人对视一眼,几乎都不用寒暄,便已明白彼此来意。

苏清漪先开口:“京里那股风,殿下也看见了?”

萧云昭点了点头。

“看见了,也闻见是谁放的了。”

她走进书房,目光落到案上那几张写到一半的草稿上。

“你也在想,怎么把这股风掐死。”

苏清漪淡淡一笑。

“若只是辩一句‘并非穷兵黩武’,那就落了下乘。”

“因为他们说的,不全是假。”

“打仗本就耗银,耗粮,也耗民力。若只用空话压,反倒像在敷衍。”

萧云昭看着她,眼底浮起一点欣赏。

“所以,不能只讲朝廷。”

“得讲边军。”

苏清漪接过了她的话。

“得把那些人嘴里的‘国库空虚’、‘民不聊生’,重新换成更直接的东西。”

“比如——”

她抬手,轻轻推开一张空白纸。

“边军冬夜无衣,士卒冻裂手脚,守城时连弓都拉不开。”

“再比如,后方多一件棉衣,多一床旧被,多一两银,前线便少一个冻死的人。”

萧云昭站在案前,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

“我就知道,该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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