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凯旋入城(1 / 1)

雍京的城门,今日比往常开得更早。

天还没到正午,十里长街便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街边酒楼的二层、三层全被人占满,连窗框上都趴着半个身子探头往外看的闲汉;卖点心的摊子被挤得东倒西歪,掌柜却半点不恼,反倒一边踮脚往前看,一边扯着嗓子喊:“给我留个地儿!我可是昨儿就听说沈大人今日回城!”

城门楼上彩绸高挂,朱漆新洗,鼓楼那边一早便擂了三通喜鼓。

风一吹,满城都像在晃。

不只是因为热闹。

是因为这几日,“雁门关大捷”这五个字,已经把整座京城从头到脚洗了一遍。茶楼里说书的早把原先那套旧本子扔了,现编的新词里全是“雷火碎骑”“孤城天明”“火烧连营”;书院里的学生昨日还在为谁先抄到边关军报副本争得面红耳赤,今日便一身整整齐齐的儒衫站到了城门附近,只等着看那位从败家子一路走到军神的沈砚,到底是怎么个模样。

当然,京城人其实都见过沈砚。

只是从前见的是那个满城骂名的纨绔,是诗会上张口便能气死人的嘴贫混账,是做生意做得像抢钱、抄诗抄得让人想掀桌子的祸害。

如今再见,便不是一个意思了。

如今再见,是看一位从北地风雪里踩着十万蛮军的败势回来的功臣。

是看一位真正把大宁边关从悬崖边硬拉回来的男人。

午时刚过,城外便先响起了马蹄声。

不是杂乱的人马往来,而是一种节奏极稳的声响,从官道尽头一路推过来。站得高些的人先看见了旗,随后便是一阵压都压不住的骚动,从城门口一路传进长街。

“回来了!”

“车队到了!”

“二殿下!沈大人!”

这一声像火星落进干柴堆里,瞬间把整条街点着了。

城门外,返京的车队终于露出了真容。

最前面是开道禁军,一色黑甲,刀枪雪亮,虽未刻意张扬,却自有一股边地血战之后沉下来的悍气。再往后,数骑亲兵护着中间主队,不多不少,恰到好处,不像出征时那样风尘仆仆,也不像寻常凯旋夸功那样铺张扬厉。

可越是如此,越显得正中那两骑刺目。

左侧是萧清棠。

她今日穿的是入京朝见的银甲,甲叶在日头下一层层泛着冷光,披风压在肩后,随着马行微微翻动。边关风雪和夜袭火海留下的痕迹,早已被清理干净,可那种真正见过血、提过刀、从十万大营里杀进杀出的锋意,却不是任何脂粉与仪仗能盖住的。她坐在马上,腰背笔直,眉眼清冷,连银甲都像被她压得更利了几分。

右侧则是沈砚。

他换上了新赐的绯袍,衣料在风里掠出明亮的弧度,外罩轻甲并不显笨重,反倒把整个人衬得越发挺拔。往日里那点懒散和不正经,此刻被这一路凯旋的声势一压,竟真压出几分叫人不敢轻视的峥嵘来。可若细看,便又能从他眉梢眼角看出熟悉的那点玩世不恭,像是天大的阵仗到了他这儿,也不至于真叫他把尾巴翘上天。

这两人并骑而来,一文一武,一绯一银,偏偏站在一起时,没有半分谁压谁、谁衬谁。

像两把刚从北地寒铁里拔出来的刀,并肩入城。

“二殿下万胜!”

“沈大人万胜!”

“军神!”

“军神回京了——!”

这一声声呼喊彻底炸开时,长街两侧的百姓几乎同时往前挤。早有兵马司和禁军维持秩序,可这种时候,再稳的队列也难免被百姓那股热劲顶得往前涌。无数手臂高高举起,花枝、彩绸、碎金纸和红绢团子一起往空中抛,风一卷,满街都是纷纷扬扬的颜色。

有妇人红着眼把新蒸的花馍往车队方向举,嘴里念叨着“边军保了命,这是沾福气”;有老头扶着孙子站在路边,一边抹眼泪一边教他认人,“那个穿银甲的是二公主,那个穿红袍的是沈大人,你以后读书做事,记着要学这种人”;还有卖胭脂的姑娘把整筐整筐的花瓣往外撒,兴奋得脸都红了。

漫天花雨落下来,落在马背上,落在车顶上,也落在沈砚肩头。

常福骑在后头,已经乐得嘴角压都压不住,偏还要装出一副见惯了大场面的模样,悄悄凑到老张头旁边嘀咕:“看见没?我早说过,少爷这脸迟早得挂满京城。”

老张头抱着一只随车带回来的样件木匣,胡子直抖,嘴上却还端着:“小点声,别给东家丢人。”

“我这叫与有荣焉。”

“滚一边去。”

沈砚听得清楚,没回头,只略微偏了偏嘴角。

他并不是头一回在京城引人注目。

诗会一鸣惊人时,他也曾一夜名动;折银票推出后,他也曾被全城议论;后来后勤、工坊、火器、赈灾,每一步都在把他的名字往更高处推。

可那些加起来,都不如眼前这一回直白。

因为这一次,不是嘴上说他厉害。

是全京城都知道,这个人真从边关把仗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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