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密谋合作(1 / 1)

春闱案像一场骤雨,来时砸得满城人仰马翻,退时却又偏偏只留下满地泥水与一层看似平静的潮气。

太和殿上的血书、口供、旧官纸、福顺典暗账,把大公主一系按得不轻。长公主府被禁足,几家世家挨了重罚,门客死的死、散的散,朝中好似终于能喘一口气。

可真正懂局的人都知道,这口气,喘不稳。

因为狗被打疼了,并不等于狗群散了。

相反,往往是嗅到血之后,更多原本缩在暗处的东西,会开始往前凑。

夜已深。

长公主府外的封条仍挂着,府门也照旧闭着,可内院最深处一间偏厅里,灯火却压得极低,四周窗棂都蒙了厚布,连一丝亮都透不出去。

屋里有三个人。

萧长宁坐在主位,脸色比太和殿那日更冷。她今日没穿外出时那身华贵宫装,只着一袭深紫常服,发间也只压了一支乌金簪。少了几分堂皇,多了几分叫人不敢多看第二眼的寒。

郑元嵩坐在下首,手里捧着茶,茶早凉了,他却一直没喝。

最后一人,站着。

裴应狐。

他今日还是那副不显眼的样子,灰青长衫,身形瘦削,脸上带着一点仿佛永远都睡不醒的倦意。可偏偏是这种人,一旦在屋里安安静静站着,反倒比那些大嗓门的门客更叫人心里发毛。

萧长宁指尖轻轻敲了一下桌案。

“死得倒快。”

她说的是陶敬川、贺文修,还有周家外房那位管事。

语气很平。

听不出怒,也听不出哀。

可越是这样,郑元嵩便越知道,她心里压着的火有多大。

裴应狐垂着手,低声道:“若不快,便轮到殿下府门前挂白幡了。”

这话够直接。

郑元嵩眉头一皱,似乎不喜这种说法。

萧长宁却没动怒,只抬眼看他:“你倒是很会给自己记功。”

裴应狐微微躬身。

“臣不敢记功。”

“只是春闱那一局既已被沈砚翻了过来,后头再留活口,便不是给咱们留路,是给他留刀。”

萧长宁盯着他看了片刻。

“本宫丢了一条好线。”

“是。”裴应狐答得很平静,“但殿下保住了根。”

“根?”

萧长宁冷笑一声,“本宫被禁足,封邑被削,郑家周家在朝中颜面扫地,你跟本宫说,根还在?”

裴应狐终于抬起头。

那双细长的眼里没有慌,只有一种近乎冷血的清醒。

“殿下还在。”

“郑公还在。”

“长公主府的骨架还在。”

“朝中那些真正想要沈砚死、想要四公主那一脉倒的人,也都还在。”

“这便是根。”

屋里静了静。

郑元嵩这时才缓缓放下茶盏,沉声开口:“裴先生说得不错。春闱案不是赢,只是没让他们一刀砍进心口。”

“可也正因如此,朝中其他几位,便再也坐不住了。”

萧长宁眼神一沉。

“你是说,三皇子和五皇子?”

“正是。”郑元嵩道,“三皇子一向心浮,今日看着殿下受挫,他只会觉得这是机会。五皇子表面温和,实则最爱捡现成便宜。殿下这边若弱,他们一定会扑上来。”

裴应狐却在此时轻轻笑了一下。

“扑上来,未必是坏事。”

萧长宁看向他。

“你又想说什么?”

裴应狐往前半步,声音依旧不高。

“殿下如今被禁足,明面上不好再亲自伸手。”

“那便让别人,替殿下去咬。”

“猎犬若闻见血,自己便会扑。”

这句话一落,萧长宁眼底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她当然听得懂。

裴应狐这是要借她的退,换别人往前冲。

郑元嵩也眯了眯眼,显然同样听出了其中意味。

裴应狐缓缓道:“三皇子想要兵,想要军中声望,也最忌惮沈砚手里的火器、后勤与京营监察。他不会甘心四公主与沈砚把内廷军械和商税账线一并攥在手里。”

“至于五皇子……”

他顿了顿,唇边浮起一点极浅的笑。

“那位殿下表面上最像个闲人,实则看得最清楚。”

“他知道,大公主这一脉和沈砚那一脉若拼得你死我活,他最好在旁边捡。”

“可现在的问题是,若他继续只看,不动,等西暖阁那边真正稳下来,他便连捡的机会都没有。”

萧长宁靠在椅背上,眼里寒意慢慢沉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把他们都拖进来。”

“不是拖。”裴应狐道,“是给他们一条更合心意的路。”

他说到这里,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守在门外的心腹低声报了一句:“五殿下到。”

郑元嵩与萧长宁同时抬眼。

裴应狐却像早已料到,神色半点不变,只轻轻往后退了半步。

很快,门被从外头推开。

五皇子萧承钧走了进来。

与三皇子那种张扬锋利不同,这位五皇子一向生得温润,脸上常年带着三分笑,看谁都像不急不躁。今日夜访长公主府,他也并未穿得如何显眼,只是一袭月白锦袍,外头罩着深色狐裘,进门时甚至还先向萧长宁行了个很规矩的兄妹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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